莫里斯被衛隊帶走後便是由冒險者公會來接管了,由於無法確定莫里斯身上的「氣息」是主動還是被動。
因此並沒有將其關押起來,而是以對待「客人」的方式進行看管,等待專人來進行檢查。
而安塞爾和黛安娜也是向冒險者公會轉述了現場情況,因此在第二天公會就派來了專業的調查人員。
鑑定結果則是不出黛安娜和蒂婭的猜測,莫里斯體內的血源被冒險者公會確定了。
雖然說這裡是邊陲小鎮,但該有的設施不會少,這下莫里斯可以說是百口莫辯了。
血源秘術和血奴轉化這是兩種不同的方式,莫里斯即使咬定自己是受害者也沒用。
畢竟血奴是通過血族魔力強行改變人的身體,而血源秘術則是將血族自身本源力量融入宿主的生命力中。
前者會留下身體內的契約烙印,但後者不會。
而且在血源融合的這個過程中,會受到宿主本身生命力的排斥。
如果強行灌注血源就無法穩定,宿主的身體也會迅速崩潰,也就是說只有宿主主動融合才能夠讓血源進入身體。
這一切自然是一目了然了,更何況冒險者公會那邊有更為精確的檢測。
能夠檢測到莫里斯已經和這份血源融合了多年,不存在被近期植入的情況。
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已經年過花甲的莫里斯卻一如既往的保持著四十餘歲的中年模樣。
這就已經是一大疑點了。
在冒險者公會的鐵證檢測下,莫里斯沒有再辯解了,血源已經證明他主動接受了血族的力量。
他再怎麼為自己開脫也沒有任何意義,而且在這件事情上也無人能幫他。
雖然說商人多少會接觸灰色產業亦或者與魔族有所合作,但這都是暗地裡的。
一旦被捅到明面上,那麼下場自然是可想而知,更別說還是在這座邊陲小鎮裡。
而在確認莫里斯是主動接受血族的血源後,小鎮上的衛隊迅速封鎖了莫里斯的宅邸以及他所經營的貝倫商會。
在莫里斯隱藏的書架後找到一間密室,而這間密室里並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只有一個乾枯的暗紅色水晶和幾張羊皮紙。
這枚水晶自然就是儲存血源的容器,還有著一張關於舊墓園區域的地圖以及施工記錄。
還有著最後一封沒有送出去的密信,信件上的內容可以說是簡潔明了。
莫里斯稱呼對方為維拉德閣下,並且在信中表示舊墓園的施工已經按照約定進行,最後還提到了找到那件東西就會按照約定繼續為他補充血源。
這封信以及血源的容器足以是壓死莫里斯的證據鏈了。
也就是意味著,莫里斯接受血源並不是意外,他確實是和血族有著合作,還利用貝倫商會會長的這個身份為維拉德一直以來提供便利。
當天,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灰松鎮。
誰都沒有想到,平日裡待人客氣的莫里斯會長居然真的和魔族有所勾結。
鎮上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曾經那些為莫里斯說話的工人也都是紛紛沉默,心情極其複雜。
沒想到莫里斯讓他們來修繕舊墓園居然是為了幫助血族入侵灰松鎮,這讓人實在是接受不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誰能想到莫里斯先生居然和魔族有勾結。」
「幸好黛安娜修女及時發現了......」
當所有證據擺在一起的時候,莫里斯沒有任何翻盤辯解的可能性了。
......
教堂內,安塞爾看著這些調查記錄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我和莫里斯認識也挺多年了,從他來小鎮經商也有快十年時間,沒想到他背地裡竟然做這種事情。」
一旁的瑪莎對此也是神情複雜。
「他以前也給教堂捐贈過,而且給工人們的薪水都是市場價,時不時還有獎金。」
「可想到他做這些事情的背後竟然還藏著這樣的目的。」
看著眼前的兩人,黛安娜悠然地捧著茶杯,臉頰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千人千面,誰心底沒有點不願讓人知道的秘密呢。」
而蒂婭站在黛安娜的身側聽到她這句話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她體內隱藏的東西可比莫里斯的血源要可怕得多,別說放在人類社會了,就算放在魔族也是引起軒然大波的。
畢竟能夠吞噬一個七宗罪的權能這種情況蒂婭是聞所未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傢伙是魔王轉世呢。
聽著黛安娜的這番話,安塞爾的臉色逐漸多了幾分嚴肅,隨後輕聲說道:
「證據已經確認了,莫里斯的罪責自然會有領主來裁定。」
「冒險者公會那邊會調查舊墓園的地下據點,至於莫里斯......」
當安塞爾提到莫里斯的時候,黛安娜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見見他吧,安塞爾爺爺。」
「畢竟我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安塞爾聞言不由得一怔,疑惑問道:
「現在嗎?」
看著黛安娜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安塞爾也是無奈地點頭。
「那你去吧,記得別太過激。」
黛安娜笑盈盈地回了一聲。
「當然不會啦。」
安塞爾自然也是看出了黛安娜在這件事情中有所隱瞞,但又能如何,他總不能直接逼問。
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只要這孩子別在自己快要退休的這幾年惹事安塞爾也只能由著她任性了。
原因也很簡單,黛安娜的身份地位和以往來灰松鎮的修女是完全不同的。
這孩子未來可能是聖女候補,甚至有可能當選教廷的聖女,更別說家庭背景還極其深厚了。
「蒂婭,陪我一起去吧!」
黛安娜起身拉著蒂婭就朝著外面走去。
兩人在離開教堂前往小鎮路上,蒂婭目光泛著光澤看向黛安娜。
「你是想知道那個血族的身份麼?」
顯然,對於黛安娜心中的想法她在離開教堂的時候就有所猜測了。
「沒錯。」
「維拉德的實力是五階,而且還能用血族王庭這樣的魔法,我說實話,總得讓我知道自己殺了誰。」
「萬一殺了他之後會帶來什麼麻煩,能提前做點準備。」
黛安娜眼眸微微眯起回應。
「你還擔心起這個。」
蒂婭不由得詫異一聲,顯然沒想到黛安娜居然能想得這麼多。
「那是當然,我可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修女,怎麼能隨便招惹麻煩呢。」
黛安娜理所當然地開口。
蒂婭看著黛安娜這副樣子忍住了想要給她一拳的衝動。
當時殺死維拉德的時候,她可沒見黛安娜有這種顧慮。
...........
在來到看守室後,黛安娜向衛隊提出了要見一下莫里斯。
看到是黛安娜要見,衛隊的人在通報後也是允許了。
畢竟黛安娜是教堂的修女,又是王都教廷派來的,因此是不存在有幫助莫里斯的可能。
房間內,莫里斯被守衛押送過來,將他拷在了一張木桌後方。
雖然說血源的力量並沒有在他的身上消失,可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蒼老了許多。
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精明與從容。
而在聽到的腳步聲後,莫里斯也是抬起頭,當看到黛安娜身前時他眼裡並沒有想像中的憤怒以及惡毒的咒罵。
莫里斯只是平靜地看著黛安娜,有著一抹苦澀無奈在裡面。
「你來了,黛安娜修女。」
他輕聲開口,就好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樣。
黛安娜走到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儀態優雅自然。
蒂婭則是站在她的身側,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冷淡地看著莫里斯。
「看來你已經知道調查結果了。」
黛安娜悠然開口。
莫里斯則是輕輕地笑了一聲。
「從那些人把我帶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莫里斯靠在椅背上,神情顯得有些疲憊。
看起來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只有願賭服輸的從容。
不過也是,從接受血源的那一刻開始,莫里斯就該做好今天這個下場的心理準備了。
更別說是和魔族合作,拿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維拉德在血族中是什麼身份。」
黛安娜也懶得裝了,索性直接攤牌問。
莫里斯心中暗道一聲果然,維拉德死在了黛安娜的手下,否則她不會這麼來問自己。
黛安娜....這個修女到底是有著什麼手段,能夠將實力在五階的維拉德殺死。
但他知道這不是他能問的,沉默片刻後回應:
「我只知道他是血族裡的一名貴族。」
「至於他的身份和在血族中有怎樣的地位我一無所知。」
「他從未跟我說過這些事情,甚至連尋找的東西都沒告訴我。」
「他去舊墓園是為了戰爭時期面遺留下來的一份秘典,那本秘典就是維拉德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至於後續的事情你也應該清楚了。」
聽著莫里斯的這番話,黛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份血源就是你和他之間的交易了。」
莫里斯沒有否認。
「我為他尋找秘典,他為我補充血源,這樣的合作各取所需。」
「畢竟人一旦起了貪念是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衰老,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哪怕前面是深淵遞來的手也會選擇抓住。」
此刻,房間內安靜下來了。
黛安娜沒有嘲諷莫里斯,蒂婭同樣也是如此。
雖然說強者就是要狠狠的的羞辱弱者,但這種時候還弄「戰敗者」確實是有些掉價了。
「維拉德已經被你殺死了,對吧,黛安娜修女。」
莫里斯眼眸深邃地看著黛安娜緩緩開口。
黛安娜對此倒是沒否認,而是輕輕點頭。
莫里斯見狀臉上只有平靜,顯然對於這個結局已經是有了猜測。
「看來我輸得不冤,維拉德大人實力這麼強卻死在你的手裡。」
「我從一開始就低估你了,黛安娜修女。」
莫里斯不由得長長的感慨一聲。
「確實,畢竟我還是太厲害了。」
「不過是區區五階的吸血鬼,解決他有手就行。」
黛安娜深以為然地點頭。
而這個回答則是讓莫里斯一愣,一旁的蒂婭不禁一陣無語。
誰能想到黛安娜是真一點都不謙虛。
不過蒂婭顯然也已經是習慣了黛安娜的性格,能說出這樣的回答並不奇怪。
但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想想當時常態狀態下被維拉德逼入絕境的樣子嗎?
隨後蒂婭又看了一眼震驚的莫里斯,只能心中感慨被黛安娜給裝到了。
莫里斯則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黛安娜,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女。
念頭至此,莫里斯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看向黛安娜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黛安娜修女,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直到剛才我才想明白,這一切並非偶然,是出自你的手筆,對嗎?」
這番話讓原本打算起身離開的黛安娜又走了回來,看著眼前的莫里斯露出一副沉思的神情。
少頃,黛安娜緩緩開口:
「莫里斯先生。」
「嗯?」
「你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說完,黛安娜牽起蒂婭的手轉身離去,只留給莫里斯一個無法看透的背影。
直到黛安娜離去後,莫里斯獨自坐在昏暗的看守室里,腦海中回想著黛安娜剛才的那番話。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她從見到自己的第一次開始就已經看透了他身體內有著血源?
後續的一切都是她如同上帝般的視角觀察著他?
這一刻,深深的恐懼陰影籠罩在莫里斯的心頭,這樣的算計,真的是一個少女所能夠擁有的嗎?
走廊外,陽光落在身上,黛安娜迎著光朝前方走去,而蒂婭則是默默跟在身邊。
「黛安娜,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對嗎?」
蒂婭目光泛著光澤地緊盯著黛安娜。
而黛安娜聞言則是一愣,轉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的蒂婭,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什麼啊?剛才最後一句話嗎?」
「嗯。」
那一句話讓蒂婭頓時是一陣毛骨悚然,黛安娜就好似深淵般令人看不透。
黛安娜則是古怪地看了蒂婭一眼。
「其實我只是唬他的,他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走吧,看看今天瑪莎今天做什麼吃的。」
黛安娜伸了個懶腰緊抱著蒂婭的手朝著濟教堂走去。
而蒂婭看著這個「好吃懶做睡不醒」的豬咪修女,心中不由得狐疑。
這傢伙真的沒有這麼深的心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