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看我長得像是一個濫好人嗎？」萊恩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沒有故作姿態，委託人決絕的死亡方式只是讓他內心有所觸動。
什麼同情委託人的遭遇，提劍殺上獠牙冒險團之類的事情。他如果有一人輕鬆單挑整個獠牙冒險團的實力，那他不介意當一回正義的騎士。
可關鍵是他只是一個有點實力，打十個都做不到的普通冒險者，可沒有白白送死的愛好。
「你不是？」多米安眼睛瞪大了一些，好像萊恩說出了什麼特別讓人驚訝的話。
萊恩冷笑一聲：「呵，我是嗎？」
「好吧，你不是，我是。」多米安沒再開玩笑，正色道，「格林鎮現在亂了，獠牙冒險團本來是一家獨大，可現在瑞恩死了，馬丁雖然接過團長的位置，能壓住團內的人，但外面有人起了心思。」
多米安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特別是團里之前似乎還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人心浮動。
明眼人都看得出獠牙冒險團變弱了，自然他們把持的利益就有人心動，原先那些被獠牙冒險團趕走的傢伙，現在都回去了。」
話說到這就足夠了，後面的劇本，萊恩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利益在前面吊著，舊時的恩怨在後面趕著，格林鎮現在一定熱鬧極了，各方勢力明爭暗鬥，都想多吃一口肉。
而亂局會吸引很多想要渾水摸魚的投機者。
「你想摻和一手？」萊恩挑眉。
「怎麼可能。」多米安誇張地大幅度搖了搖頭，一副很抗拒的模樣，他原本是這個打算，但看出萊恩不想摻和，立刻變了口風，「我只是想提醒你，最近一段時間別去格林鎮那邊，亂得很。」
「我會的，謝了。」萊恩承了這個情，真心道謝。
不管多米安目的如何，這個情報的價值是實打實的。不看情分，就看錢的份上，他也該道謝。
「好了，不說了。明天我在酒館等你。」多米安轉身離開，背對著揮了揮手，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房屋拐角後。
萊恩也轉身離開，從另一條路回到旅店，叫上莉莉婭，前往商業街。
這兩個多月，他們住在埃爾文家，狩獵魔物，採摘草藥都有不小的收穫，這趟都背了回來。
萊恩先找到了在裁縫鋪附近的皮毛販子，將森林狼、野兔、野狐等普通皮毛打包賣給了他，獲得6枚銀幣又84枚銅幣。
隨後兩人背著空了不少的背包，進了裁縫鋪。
剛踏入裁縫鋪，兩人便聞到一股蜂蠟、皮革和松木屑混雜的氣味。
裁縫鋪面積不大，前後打通，前面是店面，後面是作坊。
此刻作坊里不斷有動靜傳出，那是店裡的學徒正在工作。
靠牆立著數個木質人體模型，穿著各類皮甲和皮襖，其中有幾件還是半成品。
正對大門，是一張巨大的工作檯兼櫃檯，上面擺放著幾把大小形制不一的剪刀、一根軟尺、幾盒不同顏色的絲線和蠟線等裁縫用具。邊角和台面被磨得油光發亮，甚至能映出模糊的人像。
而在工作檯側面的牆上釘著許多木頭格子，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玻璃罐子，罐子裡裝著五顏六色的紐扣、頂針和線軸。
裁縫鋪的老闆，鎮上的人都叫他老亨利。
他看著五十來歲的模樣，矮墩墩的，圓臉，鼻子下面留著一撮花白的小鬍子，戴著一副老花鏡。身穿一件蒼青色對襟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著，圍著圍裙，上面別著大大小小十幾根針。
「所有皮甲樣式，那邊掛著都有，價格都標註了，概不議價。定製的話，價格另算。」
聽到腳步聲，老亨利抬起頭，掃了一眼萊恩和莉莉婭，垂下眼皮，聲音充滿公式化的僵硬。
「我們是來賣貨的。」
萊恩和莉莉婭走到櫃檯前，將各自的背包放在櫃檯上打開，將背包里的鱗甲一張張拿出。
這些鱗甲都是經過初步處理的赤磷巨蜥鱗甲，邊緣帶著磷質的微光，甲片厚重，是製作精良皮甲的好材料。
老亨利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底一縷精光一閃而逝。
他扶了一下老花鏡，站起身，眯著眼一張張翻看，不時用剪刀在鱗甲上輕輕刮過，發出「嚓嚓」的輕響。
「你們這手藝太差了。」老亨利嘟囔著，抬眼看向萊恩，「全是次品，打包一起，一張給你5枚銀幣，賣不賣？」
萊恩和莉莉婭共拿出六張鱗甲，老亨利只願意出30枚銀幣，這個價格，兩人自然不願意答應。
萊恩垂下手，在櫃檯下握住莉莉婭的手腕，拽了拽，示意她稍安勿躁。
莉莉婭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臉上的不滿也收了回去，安靜地待在一旁。
萊恩面無表情地盯住老亨利，拉開身上的皮襖領口，露出下面的皮甲：「老亨利，你還記得我身上這件皮甲嗎？就是大半年前你賣給我的，10枚銀幣。」
老亨利瞳孔微縮，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萊恩身上皮甲，嘴角弧度撇下了一點。
的確是從他店裡賣出去的皮甲，是葛亞那小子的手藝。
「一張8枚銀幣。」老亨利提了價，但這個價格，萊恩仍舊不會答應——還是太低了。
萊恩還價道：「一張25枚銀幣。」
「年輕人，你怕是瘋了吧？」老亨利似乎氣極了，冷笑連連，「你不會以為這些鱗甲我買回來，能直接當現成皮甲賣吧？工藝很複雜的，打磨、軟化、裁剪……每一道工序都要很多人工費。」
莉莉婭聽到這話，低下頭，沒讓老亨利看到她翻的白眼。
萊恩跟她說過，老亨利手下的學徒，工錢是鎮上所有學徒中最低的。
老亨利伸手拎起一件鱗甲邊緣，翻出裡面那一層：「這鱗甲質量還行，但你們的處理方法太差了，我拿回來還要將你們做過的工序重新來一遍，甚至更費勁。人工費就要得更多。」
隨後，他一張張地開始數落鱗甲上的缺點：「你看這兩張，邊緣都裂開了。再看這張，這一小片鱗甲明顯破損，是用劍砍出來的吧，還有這張……」
一通數落後，老亨利輕呼了一口氣，拿起櫃檯上的水杯，咕嚕咕嚕地喝水，潤濕乾燥的嗓子。
他最後總結道：「呼，所以啊，給你8枚銀幣一張，已經是很公道的價格了。」
萊恩和莉莉婭聞言，心中都在冷笑。
老亨利在白岩鎮這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外界對他的評價，卻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公道」二字，著實臉皮厚得驚人。
不過他們也清楚，若是笑出來，這次的生意恐怕就做不了了。
萊恩抱起胳膊，語氣平靜且堅定，退了一步：「老亨利，我覺得公道的價格應該再高一點。而且我不想要打包的出售方式，每張都單獨算。」
萊恩拿起一張鱗甲：「這張最完整，品質最好，25枚銀幣。」
他放下手裡鱗甲，拿起另一張：「這張次一些，23枚銀幣。」
「這兩張……20枚銀幣，這張……19枚銀幣，這張……18枚銀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