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一個村子……「歐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個村子就……就這麼沒了？」
咯吱——！
他只覺身體一陣無力，恍惚間向後倒去，摔在椅子上，椅子猛地向後滑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嘀嗒……嘀嗒……
一滴又一滴眼淚順著歐文的臉頰滑落，整個人都陷入呆滯。
他有一個小時候對他很好的姑媽，就嫁到了羊角村。
嘆了口氣，萊恩轉頭看向一旁的豐收村村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低眉垂眸。
村長同樣處於極致的悲傷中，他在羊角村的親朋好友只會比歐文更多。
「畜生！它們就該被綁在審判柱上，被活活燒死！」
咚！
歐文猛地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重重地砸在桌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五官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猙獰，面部肌肉因為用力咬牙而緊繃。
「這個仇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哪怕花再多的錢，我也要它們付出代價！」村長呼吸變得粗重，眼中布滿血絲。
萊恩冷不丁道：「來不及的。」
「什麼意思？」村長和歐文聞言都猛地轉頭看向萊恩，臉色陰沉。
萊恩輕嘆了口氣，解釋道：「這種天氣，哪怕你給出的報酬足夠多，也難以短時間內集結足夠的冒險者，請衛兵清理也是一個道理。」
他屈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加重語氣，強調道：「如果是最壞的情況，那群哥布林很可能在兩天後離開羊角村。如果要向它們復仇，留給我們做決定的時間，就只剩今天了。」
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村長的臉色變得極其陰沉，他之前的確忽略了這一點。
「那該怎麼辦？」村長深深低著頭，聲音艱澀，搭在膝蓋上的雙手攥緊成拳頭，「難道就這麼放過它們？讓它們逃進深山裡？」
「當然不能就這樣算了！」歐文激動地站起身，用力揮拳，「兩個村子，加上萊恩他們這些冒險者，哥布林的數量不可能比我們更多，我們自己復仇！」
「胡鬧！你以為這是進山隨便打一次獵嗎？」村長站起身，怒視歐文，語氣十分嚴厲。
「羊角村……羊角村……」情緒的劇烈變化讓村長的呼吸變得急促，「那可是一整個村子都沒了，那麼多人……村里也有冒險者的……」
「可是不靠我們自己的話，它們就要跑了！」歐文此刻的情緒異常激動，根本無法冷靜，「你們要當懦夫的話，我就自己去復仇！」
「歐文，不要再說了！冷靜一些。」萊恩見村長氣得發抖，眼睛開始通紅，生怕歐文再說一些扎心的話，激發矛盾，趕忙起身，伸手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沉聲喝道。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村長，語氣放緩：「歐文只是情緒太激動了，他不是刻意針對你。」
萊恩的插手讓一觸即燃的氣氛得以緩和，歐文和村長的情緒都暫時冷卻了些。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歐文率先向村長低了頭。
「唉，沒關係，我理解你的心情。」村長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歐文的肩膀。
萊恩道：「村長，儘快做決定吧。放棄或親手復仇，只有這兩種選擇。我們還要趕快回去報信，無論你們做出什麼決定，今天天黑前都來告訴我們。如果天黑前你們還沒來，我將默認視你們選擇了放棄。」
說罷，萊恩招呼歐文，轉身往屋外走去。
「我會召集所有人商量，儘快決定的。」村長將兩人送出村，回去後又一次敲響了集結鑼聲。
歐文歸心似箭，走得很急，萊恩也不得不加快腳步。兩人因此只花了來時三分之二的時間，就趕回了橡木村。
兩人進村後，直奔村長家。
從兩人踏進村長家的屋子開始，不過二十分鐘，村長就陰沉著臉，手裡提著鑼，身後跟著萊恩和歐文，快步趕去村子中央的廣場。
咚！咚！咚！
老橡樹下，村長高舉木槌，連續地用力敲鑼。
這是緊急集結的鑼聲，聽到鑼聲的村民們紛紛放下手頭上的事，從溫暖的屋子裡走出，以家庭為單位，不斷匯聚在橡樹前的空地上。
事情緊急，連在崗哨的巡邏隊員都全部來了。
等所有村民和莉莉婭、加雷斯等人到齊，村長立刻詳細講述了一遍羊角村的事。
在持續十幾秒的死寂後，村民們頓時如沸騰的水一般炸開了鍋。
「我姐一家都在羊角村！」
「我女兒去年才嫁過去！」
「我妹妹上半年才生了孩子！」
「那幫雜碎都該死！」
「這些哥布林太可怕了！」
悲傷、憤怒、恐懼、震驚……各種各樣的情緒在人群中爆發，哀嚎怒罵聲一陣高過一陣。
「都安靜！」
咚！咚！咚！
等村民們發泄了一會兒後，村長再次用力敲響了鑼。
所有人都逐漸安靜下來，蘊含著複雜情緒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村長。
「大家，你們剛剛都聽到了，那群哥布林很可能三天後就搬走了，到時候它們往深山裡一鑽，我們說不定就再也再也找不到它們了，所以……」
村長頓了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再次拔高：「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什麼都不做。」
話音未落，人群中就有失去親人的村民怒吼道：「不！怎麼能什麼都不做？」
「沒錯！必須殺光它們！」
咚！咚！咚！
眼見人群情緒再次有失控的趨勢，村長趕緊又大力敲鑼，將場面鎮住。
「聽我把話說完！」村長喘了口氣，繼續大聲喊道，「第二個選擇，就是我們自己組織人手，去羊角村復仇，殺光它們！」
人群一下子就安靜了許多，不少此前情緒激動，叫嚷著殺光它們的村民，此刻似乎終於想起被滅的羊角村，以及昨晚哥布林大規模襲擊村子的可怕，頓時噤了聲。
村長快速掃了一圈，將每個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原本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堅定。
「大家，我不知道豐收村會不會選擇親手復仇，但我想你們之中，肯定有想親手復仇的人。」
村長快步走到人群旁的空地上，大聲喊道：「現在，願意去的人站出來，在我這集合。」
話音落下，在回來的路上，早已下定決心的萊恩站了出來，快步走到村長身前，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他甚至認不全羊角村所有的村民，與他們沒有感情基礎。
這個世界每一天都有人因為魔物而死，這種事並不稀奇。
所以除了初見屠殺場面的物傷其類的悲憤外，他其實並沒有更多的情緒。
而物傷其類的悲憤不足以驅使他做出這種冒險的決定。
他之所以站出來，是因為哥布林屠殺臨村的行為觸碰到了他的底線，讓他感覺到了不安。
哪怕他先前做出了那隻地精大概率不會再率領哥布林來襲村子的判斷，可「大概率」終究不是「百分百肯定」，橡木村依舊有被襲擊的風險。
那隻地精的戰術很可能會飛快進步，一直以老眼光看待它們，萬一陰溝裡翻船了呢？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評估了目前的局勢後，認為有勝算。不然完全送死的戰鬥，他可不會去。
這不是一次正義的復仇，而是一次潛在威脅的清除。
下一刻，眾人眼前一花，莉莉婭已經跑到了萊恩面前，朝他明媚一笑，堅定不移地站在了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