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蕾雅心臟的跳動不由加快了幾分,那雙金色的眸子惴惴不安地閃動。
「是啊,那是我的一個兒時玩伴。」
卡什注視著蕾雅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模樣逐漸模糊。
「你和她很像。」
「兒時玩伴?都多久的事了,你還記得?」蕾雅故作詫異地道,「這麼說,那個人對你非常重要?」
「對。」
卡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回應道。
聽到他的答覆,蕾雅將頭瞥向一邊,眼中多了幾分委屈。
「那她在哪?」
「找不到了……」卡什苦笑道。
「找不到,為什麼會找不到?你不會不知道!」
卡什眼前恍惚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蕾雅語氣中的失態。
「那年,他們虧了好大一筆錢,我們不得不暫時告別這座城市。
「為什麼會找不到呢?」
卡什的笑容更加苦澀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世界輕輕搖晃。
「因為我對不起她,本該道歉的時候我沒去,緊接著又不辭而別……」
「我已經能想像,那個找不到你的女孩到底會想些什麼了。」
蕾雅抿著唇,語氣卻很是輕鬆,「你不會想不到吧?」
她的話就像是一把匕首,精準地刺進卡什那顆脆弱的心。
卡什何嘗不會去想呢?
每每憶起此時,他便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被不斷撕扯著。
如今在酒精的刺激下,他更是徹底卸下防備。
卡什霎時淚崩,口中低低嗚咽著,再也握不住韁繩。
這時,蕾雅坐在了他的旁邊,接過他手中的韁繩。
「如果你真的很難過的話,我不介意給你提供一個肩膀。」
卡什正想搖頭拒絕,可蕾雅將他頭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依靠在那堅實的肩膀上,卡什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可心中的悲傷蓋過了一切。
「我想去找她的,我應該去的,可我又怕真的見到她……」
卡什呢喃著,傾訴著心中許久未曾說出口的心事。
可他並不知道,他所要找的人,正是眼前的蕾雅。
那時,蕾雅的眸子還不是金色的,個子也沒卡什高。
他自然很難認出來。
其實蕾雅早就將這些事情調查清楚了,甚至,她還知道卡什回到黑壁城後第一時間就是想來找她。
但已經不可能了。
他們曾經一同胡鬧的地方已經同記憶一起被遺棄。
可聽著卡什的述說,那往日的回憶被再次勾出。
一時間,她甚至有了坦白自己身份的念頭。
幾乎是有著念頭的瞬間,她身體似乎也在渴望著做出這個決定,嘴巴緩緩張開。
可那一句話終究是堵在嗓子眼,被她的理智壓了回去。
在魔法路燈的照樣下,他們影子交錯著,或分離、或相擁,往復著如同命運一般的循環。
直到車輪緩緩停下,他們的影子定格在遠去的一瞬,像是他們漸行漸遠的關係。
已經到了謝伊所居住的地方。
謝伊所居住的地方,並不是黑壁城近些年來所大肆建造的那些鴿子樓,而是一棟大氣恢弘的小別墅。
房子有三層,這夜幕中看起來格外陰森。
蕾雅將謝伊抱起,一步步走到門前,卡什則在這時按響門鈴。
「叮鈴——」
輕靈悅耳的聲音幽幽響起,房子裡面確實毫無反應。
卡什又試著按了幾次門鈴,正當他思考要不要讓蕾雅,試著幫謝伊脫去盔甲,搜搜有沒有鑰匙的時候。
門開了。
那扇厚重的木板門咔嚓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張陰鷙的臉從中探出。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只有那雙灰黑色的眸子出奇的冷。
沙啞低沉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誰?」
卡什微微一禮,自我介紹道:
「我叫卡什·洛,這位是蕾雅·伯頓,我們是謝伊的同學,也是同一個小隊的隊友。」
那個中年男人微微眯眼,看向後面的蕾雅,以及她身上背著的謝伊。
「我見過你,上次也是你送這丫頭回來的吧。」
「是的。」蕾雅微微頷首。
「上次忘記說了,我叫韋斯利·道森。」
韋斯利將門徹底拉開,顯露出他那幹練的身姿,以及空蕩蕩的左臂。
卡斯眉頭一挑,他是知道謝伊的父親之前是冒險者的。
卻沒想到,他父親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退出冒險者一行的。
缺少一條胳膊,這對於任何一個冒險者來說都是個沉痛的打擊。
雖然只有一隻手,可穿著厚重板甲的謝伊在他面前,卻如若無物般被輕盈的背在後面。
「進來坐坐吧,我也有幾件事想問。」
卡斯與蕾婭對視一眼,旋即跟在韋斯利後面,走進這房子之中。
房子裡空蕩蕩的,除了最基礎的家具外,幾乎沒有什麼裝飾用的東西,一切都顯得那麼冰冷。
只有大杯小杯的酒瓶隨意亂扔著,不多,從痕跡上可以看出,應該是這幾天喝的。
不過這就有些令卡什咋舌了。
這地上的酒瓶少說也有兩百個,如果是謝伊走之前打掃過的話。
也就是說,面前這男人幾乎是拿酒當飯吃,一天上百瓶。
而且剛剛湊著近了,也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濃郁的酒氣。
相比之下,卡什身上那點氣味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了。
他懷疑啊,謝伊的那種豪飲,學的就是他這位父親。
只是顯而易見的是,她並沒有繼承他父親的酒量。
韋斯利將他的女兒謝伊輕巧的放在沙發上,旋即躺在了旁邊。
他指了指另一邊的沙發,對卡什二人道:
「坐。」
二人猶豫了一下,他是坐在了那邊的沙發上。
「如果不是上次這女孩送她回來,其實我都不知道她加入了你們這冒險者小隊。」
韋斯利的聲音沙啞而厚重,帶著一種歲月流逝後的滄桑。
「如果能提前一些知道,我一定會阻止她的。
當然,她是個好孩子。她或許是問過我,只是我清醒的時候不多……」
韋斯利的話很多,也很糾結。
字裡行間都流露著懊悔,更多的怨懟,還是對他自己的。
直到最後,他才悠悠抬起頭來,問道:
「謝伊……她在你們小隊裡表現的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