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孤光冷。
靠著微弱的光，眾人這才發現，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了他們之間。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疑問霎時縈繞在所有人心頭。
可沒有人開口，所有人都訥訥地看著他。
甚至已經有好些人的腿肚子開始發抖。
沒錯，此人正是卡什。
說完那句話後，他只靜靜地掃視這群小孩。
然後一步步，閒庭信步般走到那個赤膊少年的面前。
從他手中抽出那原本屬於自己的十銀鎊。
「不錯啊，能從我手上偷了錢去。」
聽著卡什那漸冷的聲音，羅南喉頭滾動著，深深低下的頭兀地抬起，臉上滿是不服氣與倔強。
「偷你錢包的是我，你剛剛追的也是我，這些都是我做的，請不要怪罪到其他人頭上！」
「老大……」
其他人頓時滿眼感激地看向他。
在魔災爆發前，他們就聽芬奇老頭講過關於勇者的事。
勇者是什麼？是實力非常強大的戰士。
而戰士，他們日常也能見到那些成為冒險者的戰士去清剿各式各樣的魔獸。
那絕對是他們這些小孩惹不起的存在！
而這樣的存在，他們竟然去偷了人家的錢袋。
這事要是發生在他們村子裡，後果都是極其嚴重的。
更別說這裡了。
因此，所有人看卡什的眼中都帶著濃厚的畏懼。
卡什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少年竟然這麼講義氣。
看來這少年還是沒有領悟出來混的精髓啊。
他暗自搖了搖頭，卻是多看了他兩眼。
「你叫羅南是吧？」
「對。」
羅南臉上灰撲撲的，一雙眼睛卻是格外機警，正警惕地看著卡什。
「如果不想我將你們帶到維護秩序的城衛軍面前，我需要你們如實回答一些問題。」
說著，卡什又拿出自己的錢袋，輕輕搖了搖，裡面便傳出悅耳的硬幣碰撞聲。
「如果回答得令我滿意的話，我還能格外給你們一些報酬。」
如果是搜集情報的話，這些小孩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他們整天在難民營中漫無目的的玩樂，注意到的東西肯定要比其他人多一些。
尤其是這種已經組成小團體的小孩幫。
他們既有收集信息的能力，更有這方面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從他們嘴裡敲出信息還非常容易。
幾乎不用他多說，那名叫羅南的少年一雙眼珠子已經釘在了卡什那錢包上，旋即使勁點頭。
卡什伸出食指，目光悠悠然落在羅南身上。
「第一個問題，最近這難民營中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或是什麼異常？」
羅南微微蹙起眉頭，思索一陣後認真回答：
「從一個星期前開始，時不時有人上吐下瀉，不知道吃了什麼，其中好一部分人都死了。」
卡什眉頭微挑，「你知道為什麼嗎？」
「沒人知道，那些騎士老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直在調查。」
「興許是水源之類的出了問題，還有什麼異常嗎？」
顯然，卡什對這事並不關心。
他想要問的，另有其事。
如果他們不知道，那只能說明他們對周圍的環境也不怎麼了解。
那麼他最好換一些人詢問。
免得聽一些混淆視聽的錯誤消息。
羅南這下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半晌過後，他兀地抬起頭來。
「有！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我們在這裡也住了好些天，可以觀察到這難民營內時不時就會失蹤一些人！」
「會不會就是上面那些死掉的倒霉蛋呢？」
卡什那雙眼睛依舊銳利，遮住的嘴角卻是帶上了一分笑意。
「不會，那些死掉的人我也有關注，這兩批人是相互獨立的！」
「可以，那你認為他們是因為什麼失蹤的？」
羅南的眉頭蹙地更深了，如有烏雲籠罩，有些猶豫地說道：
「這就有些麻煩了……」
「是沒給你們錢，所以麻煩吧。」
卡什無奈地搖搖頭，從錢包里拿出一把銅幣，扔向旁邊幾個小孩。
銅幣落在已經夯實的地上，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
那些小孩頓時喜上眉梢，一個個彎腰去撿。
而原本籠罩在羅南眉心的烏雲霎時消散，他語氣輕快地道：
「這可能性就多了。比如城內那些……大家似乎都叫他們工廠主吧，這些工廠主可喜歡偷偷拉我們這些難民進城了。
大家幾乎是急破了頭，想跟這些大善人進城，只是他們一次只拉一小部分人，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說到這，羅南的語氣帶著幾分遺憾。
可聽著這話，卡什卻是忍不住想要笑出聲。
工廠主？大善人？
這兩個詞是怎麼聯繫到一塊的？
找他們這些人進城，無非是看重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可以剝削出更多的價值。
可和善心什麼的沾不著邊。
不過，能夠進城對他們這些難民來說，確實是一件可以立刻改變他們處境的正確抉擇。
因此，卡什並未多說什麼。
「聽你語氣，似乎很是遺憾啊？」
「肯定啊，前天他們來選人，我差點被選上了。
可惜，他們只要那些強壯的人，或是幾歲的小孩。」
「幾歲的小孩？」
重複著這幾個詞，卡什眼皮微跳，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啊，那些小孩的父母沒逃過來，這些小孩倒是有人帶著。
而城內的那些善人說了，他們可以將這些小孩送進城內，被那些有錢人家收養。」
羅南有些天真地將這些事一一道出。
卡什卻是越聽越是沉默，剛剛那不好的預感正逐漸走向現實。
他在城內也生活了這麼多年，自然也是知道城內是有類似福利院之類的設施的。
只是，那地方與卡什認知中的福利院相去甚遠。
更別提，那些工廠主的手下真的會帶那些孩童去福利院嗎？
他看未必。
不由得，他回憶起了前世某個大缺大德的聯合王國，兩歲孩童掏煙囪的往事。
卡什張開嘴，似乎想要對面前這天真的少年說些什麼。
可他最後還是放棄了。
這種事情太沉重了。
讓一個少年去承擔這本不該他承擔的自責可不是一件好事。
至於阻撓……
在這時代的洪流面前，他能感受到的，只是一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