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身看著那串佛珠。
佛珠雖然散發正氣,卻是一件跟蹤法器,竊運之寶。
只要他戴上這串佛珠,琉璃聖者就能隨時掌握他的行蹤,還能收割他的功德氣運。
倒是打的好算盤。
善身淡淡道:「好意心領,不過這佛珠,貧僧用不上。」
笑羅漢臉色一僵,「行者這是不給聖者面子?」
「貧僧好心送禮,你卻這般不識抬舉。莫非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善身不言,淡然直視。
笑羅漢冷哼一聲:「也罷。既然行者不收,貧僧也不強求。只是奉勸行者一句,西行之路不好走。行者若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多謝羅漢提醒。不過貧僧既然出來了,就沒打算回頭。」
笑羅漢離去。
等他走後,金蟬子擔憂道:「師父,琉璃聖者這是在警告我們。」
善身點頭:「我知道。」
「那我們……」
「繼續,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派出多少妖魔鬼怪。」
……
過丘陵,便是血神河,此河上空籠罩著一層血色禁制。
任何修士飛到河面上空,修為都會被壓制,稍有不慎便墜入河中。
而河水中棲息著無數妖魔,一旦落水,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善身一行來到河邊時,天色已近黃昏。
狂金剛皺眉:「師尊,能不能強行破陣?」
善身搖頭:「這禁制與整條河的氣脈相連,強行破除會引發河水倒灌,波及下游千萬生靈。」
「那怎麼辦?」
就在此刻,對岸霧氣中,隱約出現一個人影,盤坐在一塊巨石上。
善身腳踏虛空,向河對岸走去。踏入河面上空時,血色禁制立刻發動,一股無形壓力從天而降。
但善身金輪自動浮現,將那壓力隔絕在外。
走到河中央時,對岸的人影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身穿紅色僧袍。
「青蓮法師,久仰大名,本座血神祖,在此等候大法師多時了。」
「法師若想過河,需先過了本祖這一關。」
「只要你能回答貧僧一個問題,貧僧便讓路。」
血神祖道。
「問。」
血神祖帶著近乎癲狂的認真:「佛說眾生平等,可為何有的人天生靈根上佳,有的人卻天生廢柴?為何有的人一生行善卻不得善終,有的人作惡多端卻長命百歲?」
慧淨、狂金剛、金蟬子都皺起了眉頭。
這幾乎是個無解的問題。
善身開口:「很簡單,因為佛說的眾生平等,是騙人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慧淨、金剛、金蟬子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血神祖也愣住了。
善身繼續說道:「貧僧走過的路,見過的世,告訴貧僧一件事,這世上從來沒有眾生平等。天賦好的就是修得快,出身好的就是資源多,心狠手辣的就是活得久。這是事實,貧僧不否認。」
他看著血神祖:「你經歷的苦難是真的。你被廢了修為,被打入死牢,被奪走了妻女。你求佛,佛沒來。這不是你的錯,是佛不靈。」
血神祖渾身一顫。
「但貧僧要問你一個問題——你信佛,是為了什麼?」
血神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信佛,是想求他保佑你平安,保佑你家人安康,保佑好人有好報。可他沒做到。所以你恨他,你罵他,你反過來去吃人。這很正常,換了貧僧在你那個位置上,貧僧也會恨。」
善身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水。
「但貧僧想告訴你一件事,佛從來沒說過他能保佑你。」
血神祖愣住了。
「佛經里從來沒有寫過『你信我,我就讓你升官發財、長命百歲』。這些話是後人加的,是為了讓人信佛編出來的。真正的佛法,從來沒有許諾過任何回報。」
「佛只是告訴你:這世道就是這麼苦,眾生就是這麼難。你看到了這個苦,你可以選擇麻木,也可以選擇憤怒,也可以選擇去做點什麼,讓後面的人少吃一點你吃過的苦。」
善身看著他:「你選擇了憤怒。你把你的苦,轉嫁給了比你更弱的人。貧僧不怪你,因為貧僧沒經歷過你的苦,沒資格說教。但貧僧想告訴你,還有第四條路。」
「第四條路?」
「對,去找那個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去問一句,憑什麼?」
血河老祖呆呆地看著他。
「貧僧不知道這個源頭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但貧僧正在去找的路上。你若有興趣,可以跟來看看。」
血神祖神色一震,緩緩站起身來,對著善身深深一拜:「弟子血河,願隨法師西行。」
善身點了點頭,一道金光沒入血神祖眉心。
那些積鬱多年的戾氣和怨氣,在金光中緩緩消散。
說來也怪,血神祖踏上河面的那一刻,河面上的血色禁制自行消退。
鎮壓群魔,功德再盛。
眾人過了血河,繼續西行。西行隊伍增至四人。
過了血河,又行七日,進入大梵佛國地界。
大梵佛國是西部最古老的佛國之一,國主大梵天主,修為深不可測。
國中有一座梵音寺,是大梵佛國的聖地。
善身此行,便是要去梵音寺拜訪大梵天主。
金蟬子提醒道:「師尊,大梵天主是西部七大國主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他若是不歡迎我們,我們恐怕連山都上不去。」
善身道:「無妨。貧僧是來論道的,不是來打架的。」
眾人來到梵音寺山腳下。山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護法僧人,修為皆是古聖后期。設下三關。
善身連過三問,佛法驚四方。
踏山巔。
寺門前站著一位身穿白色僧袍的老僧,看起來極為普通,像一個田間老農,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但善身能感覺到,這位老僧的修為深不可測,他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老僧道:「行者能過梵音三問,可見佛法精深。請入寺一敘。」
二人入寺,相對而坐。
大梵天主親手沏了一壺茶。
「行者此次西行,是要去小西天?」
「正是。」
「行者可知道,小西天中,有多少人不想讓你去?」
去小西天,不是問題。
關鍵是這方式不對。
「知道。」
「那行者還要去?」
「要去。」
大梵天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行者可知道,很多年前,也有人像行者一樣,想要改變西冥。一路向西,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善身沉默了片刻:「那個人是誰?」
「他叫法天,是我的師兄。」
大梵天主:「他是那一代最有天賦的修士,修為比我高得多。他發現了西冥佛門的秘密,決心要去小西天討一個說法。然後,他就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麼。我只知道,他離開之前,傳出一句話,上面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更可怕。」
善身沉默。
看來,這西天聖境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他站起身來,對著大梵天主深深一拜:「多謝天主提醒,但貧僧還是要走。」
大梵天主看著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取出一枚古玉,遞給善身,「這是我師兄留下的東西,或許能在西行之中幫到你。」
善身接過古玉,他能感覺到,這枚古玉中封印著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
「多謝天主。」
「不必謝我。我只希望,你能活著回來。」
善身將古玉收好,轉身下山。
身後,大梵天主站在寺門前,望著他的背影。
「這場騙局,還要持續多久。」
「能打破輪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