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腐敗泥沼一片死寂。
茂密蘆葦盪中,一絲火光亮起。
「沒想到,沼澤里還有這種地方?」
「岩壁也很結實,就算發生異變,短時間內也不會坍塌。」
「安奇,你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多走幾次就知道了。」安奇隨口回答法沃的問題。
接著,他取出水和乾糧,用篝火稍微加熱,大口吞咽咀嚼。
待腹中飽足,他脫下靴子,倒掉泥水,烤乾身上所有裝備。
這時,洞口處又傳來法沃的聲音:
「警報設好了,發出的弦音保准能叫醒你們所有人。」
「希望它用不上。」伊格爾頓靠在石壁上,扭動身子,「前半夜我來守,後半夜交給安奇,施法者和牧師保證精神充足,明早我們啟程。」
「你不相信我的法術?」懊惱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必要的謹慎,我不認識科爾維西耶,但他是出了名的不靠譜。」伊格爾頓熄滅了篝火。
不久,洞窟內只剩呼吸聲。
黑暗中,安奇席地盤坐,冥想恢復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悠長的鯨鳴。
睜開眼,條紋色帶在半空漂浮,很快化作一個個色塊,重組拼構。
「這是……?」
安奇對眼前迷離的景象再熟悉不過,這不正是冥想使用回聲石所看到的場景嗎?
可身上明明沒有回聲石,為什麼……
一道靈光乍現。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再以身體觸感為依據,而是放開意念,用感知弦的方式尋找回聲石的存在。
果不其然,就在不遠處蘇莉的方向,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震動,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就算不接觸,我也能和回聲石共鳴!?」
安奇心中錯愕,完全沒有頭緒。
「比我感知能力強的共鳴者比比皆是,他們從沒說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啊?」
思考時,眼前的色塊完成重組,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再次出現,而且影像比之前更加清晰。
不過奇怪的是,這次影像展現的弦音和以往有很大差別。
第一個人影面對未知的攻擊不閃不避,手臂被砍斷,粘稠的血液流出,很快又重新長出新的手臂。
看到這一幕,安奇覺得像極了今天遇到的泥怪。
「那些偽肢……人類不可能有這種再生能力。」
他接著往下看,第二個人影同樣受到攻擊,但受傷濺出的血液卻在地面上嘶嘶作響,很明顯帶有強酸。
「不對勁……但偏偏影像又是我自己……」
他控制意念,關注最後一個人影,立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重量施加在周圍,但人影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是那種操控重力的能力,可沒見到任何施法動作……」
安奇心生退意,這些能力都太過古怪,絕非人類應該接觸的弦音。
他嘗試退出冥想,可耳邊傳來一聲鯨鳴,這一次,他從中聽出了哀求的情感。
而意念也被那聲鯨鳴吸引,無法離開。
「你到底是誰?」他問。
鯨鳴聲漸漸遠去。
安奇發現自己可以結束冥想,但思索許久,想到之後旅程的危險,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試試影響最小的弦音。
斷肢重生和酸性血液都太過顯眼,只有最後一種,看起來還比較正常。
他將意識投入第三種影像。
和之前幾次使用回聲石完全不同,安奇沒有代入人影的感覺,只是覺得身體內部在發熱,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隨後,大腦中突然一陣絞痛,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塞了進來。
他咬緊牙關扛過疼痛,再睜眼時,身邊傳來了伊格爾頓的聲音:
「你出了很多汗,是不是和魚人戰鬥時受了傷?別憋著不說,傷口很可能感染。」
「我……」安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緩了許久,他回答道:
「謝謝關心……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
「沒什麼大不了的,該我守夜了,你好好睡吧。」安奇擦去汗水,活動了下身體,證明自己沒有受傷。
見安奇確實無恙,伊格爾頓疑惑地退後,靠在岩壁邊。
他總覺得安奇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但只是純粹的感覺,沒有依據。
「保險起見,先假睡看看……萬一這孩子受了傷不說,留下永久影響,那學堡可不一定願意收……」
他眯上眼,默默觀察安奇的一舉一動。
對於被人觀察一事,安奇毫不知情。
他現在只想儘快搞明白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旁邊有深層共鳴者,貿然檢查可能會引起關注。
而且,這種操控重力的能力今天白天泥怪才用過,自己晚上就奏響類似的弦音,太可疑了。
想到這裡,安奇打消了測試的念頭,他打開冒險地圖,靜待黎明時分到來。
可這時,他突然發現,地圖上原先代表自己的點位變得相當清晰,而且還有三條淡白色無形之弦在周圍匯聚。
不僅如此,他看到自己附近多出了三個標記,分別是法沃身上的三條白弦,以及蘇莉和伊格爾頓身上淡綠色的無形之弦。
其中,蘇莉共有四根弦,伊格爾頓則有五根弦。
「或許,綠色的弦代表深層共鳴。」
「而四根和五根弦,則意味著他們經歷的共鳴次數。」
安奇內心多少有了些推測,他每次進入回聲石空間後,實力都會增長。
之前二次共鳴的時候,冒險地圖就能指出他自己的位置,現在實力提升,發生新的變化屬於意料之中。
「也就是說,我現在已經三次共鳴了?」
「那顆蘇莉保管的回聲石,真的被我隔空吸收掉了?」
他心裡有點發虛,隔空吸收回聲石,這種情況聞所未聞,萬一被發現,該如何解釋?
但轉念一想,或許情況並沒有想像的那般糟糕,蘇莉可是深層共鳴者,如果回聲石出了事,她不可能毫無反應。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這次吸收回聲石,連深層共鳴者都無法知曉。
「等到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安奇默默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他走到洞穴口,看著昏暗的天空,等待晨光降臨。
第二天一早,眾人再次踏上旅途。
正如安奇所預料的那樣,蘇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上去一直想說什麼,卻無法開口。
直到走出沼澤,這位月神侍女才低聲問道:
「伊格爾頓,安奇,昨晚你們守夜,有沒有發現什麼特殊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