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法湖中,失去深淵的力量供給,一些弱小惡魔頃刻間化作飛灰。
而那些較為強大的惡魔則選擇逃跑蟄伏起來,等待下一次異變的產生,好返回無底深淵。
畢竟,它們為物質世界的肉身消耗過力量,如果捨棄這股力量,深淵說不定會對它們施加懲罰,將它們貶為弱小的惡魔幼蟲,就連普通人都可以一腳踩死。
而除了潰不成軍的惡魔,暗精靈們也不得不重新撤回地底。
此時,昏暗的石室中。
夜晚陰冷的白霧漂浮流轉,其中顯現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你明白失敗的代價,勒奧瑪。」女祭司冷聲說道。
「我……」勒奧瑪渾身顫抖著跪在地上,「我知道。」
「是你選擇和那些惡魔聯手,是你,讓女神蒙羞!」紅瞳祭司甩出蛇首鞭,將所有失敗的責任全部推卸給了眼前的暗精靈法師。
啪!
長鞭撻在勒奧瑪身邊的地面上,將岩石抽出一指粗細的凹痕。
勒奧瑪頭低的更深:「我……請求您施加責罰。」
「法師果然都很聰明。」
女祭司呵呵笑著,身形不斷在融化的黃蠟與蜘蛛間變幻,突然間,她胸口的漆黑邪徽不斷振動,那隻栩栩如生的黑色蜘蛛變得鮮活,竟從邪徽上爬出,順著她纖細的脖頸,鑽入她的耳道。
石室內的所有聲音驟停,就連呼吸都不被允許,因為異常的響動代表對女神不敬。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勒奧瑪漆黑的臉上湧現慘白顏色。
他心生絕望,認為女神對自己的責罰要誦念如此之久,一定相當嚴苛,恐怕超出他的認知。
旋即,他聽到女祭司咯咯直笑。
顯然,女神的侍女被選擇成為刑罰的執行者!
他緩緩跪伏在地上,等待審判,卻聽到祭司語氣詭異地說道:
「有些時候,過程並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勒奧瑪頓時驚懼不已,他太懂對方話里暗含的意思,急忙懇求道:
「請您寬恕我的靈魂!我甘願接受任何刑罰!」
「呵呵呵……你似乎理解錯了什麼。」女祭司低笑道。
勒奧瑪疑惑地抬頭,卻聽到女祭司解釋道:
「我們並沒有失敗,這次計劃的結果非常成功。」
聽聞此言,勒奧瑪登時愣住。
難道女神已經降下了責罰,剝奪了眼前這位侍女的理智,讓她在瘋癲中了結一生?
然而緊接著,女祭司又低笑道:
「情況超出你的預期,勒奧瑪。你知道嗎?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類竟敢攻入深淵!而女神早已經注意到了他們!」
勒奧瑪內心劇震,他終於明白,不是眼前的侍女瘋了,而是那群人類瘋了!
但想了想後,他覺得這件事不簡單,於是支吾著開口:
「那群人類會不會有什麼其它後手?膽敢闖入深淵,或許有那些惡神的授意……」
女祭司眯了眯眼:「你在質疑女神?」
「絕沒有!」勒奧瑪額頭滲汗,「他們不可能」逃出女神的羅網!」
「這就對了,勒奧瑪,這就對了……」女祭司輕笑,「起來吧,我們還有些善後工作需要去做。」
勒奧瑪顫巍巍地站起,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肯定女神侍女所說的究竟是真相,還是專門針對自己的刑罰。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接受:
「什麼工作?」
女祭司突然大笑:「贏得一場大勝!洗去我們身上的恥辱!」
勒奧瑪瞳孔微縮,「我該怎麼做?」
「去把剩下的詛咒回聲石取來,讓魔蟲摧毀那座村莊!殺掉所有卑賤人類!」
「這!」勒奧瑪一怔,隨後臉上泛起紅光。
他知道,這一次那些人類絕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餘地,而榮譽終將歸於女神侍女和自己!
……
對於暗精靈的新謀劃,身處深淵中的隊伍一無所知。
他們飛快向前,末日般的圖景自他們身邊掠過,很快,眼前出現鋼鐵高塔的全貌。
這座褻瀆的建築並不對稱,表面看起來像一座四方稜柱,然而接近時卻能看到它呈現出各種混亂景觀,有時塔底會有兩個小惡魔互相搏殺,而它們身上流出的血液會化作無數惡魔幼蟲,互相撕咬。
所有流下的鮮血都會迅速蒸騰成血霧,環繞在高塔四周,很快化作油膩毒雲,飄向鋸齒山谷之中。
「何等邪惡!」蘇莉語氣牴觸。
「深淵的建築都是這副鳥樣,你覺得惡魔會有什麼審美觀?」老科爾警惕地望向塔樓頂部,隨後提醒道,「這些惡魔要塞往往都坐鎮著強大的存在,如果斯維茨的靈魂落入它們手中……」
「別說了!我們有五分鐘時間!」
安奇衝上前,卻看到大門上伸出道道鋼鐵尖刺,上面遍布鐵鏽和血跡。
「別擔心,開鎖可是老科爾的拿手好戲!」法沃退後半步,讓出位置。
「你有說話的功夫,不如幫我壓制這扇門上的混亂弦音!」老科爾哼了一聲,但沒有否認。
很快他靠近大門,舉起長杖對準門縫:「開!」
下一秒,弦音震鳴,轟隆一聲,大門緩緩開啟。
入目所及皆是用生物組織製成的邪異家具,有骨骼堆砌而成的書架、皮膚製成的燈具、各種器官標本,以及腐爛的血肉擺件……
整個高塔一層就像解剖室與屠宰場的混合體,僅僅是走入大廳,都要考驗一個人的膽性。
然而安奇卻毫不猶豫,他誦念法咒,點亮螢光戒指,沖入大廳。
耳邊傳來數道魔嘯,黑暗中衝來無數死去的腫脹屍體。
他大吼一聲,能夠破除魔法的秘銀劍帶著輝煌弦音斬向圍攻而來的屍體,頃刻間鮮血飛濺,身後傳來老科爾緊張的吼聲:
「小心!注意那些觸鬚!」
聽到提醒,安奇這才發現,那些剛剛斬斷頭顱的屍體上竟湧現數條纖細卷鬚,帶著冰冷詭異的黑霧試圖鑽進自己的衣衫。
他頓時毛骨悚然,那捲須表面上沒有觸動任何弦音,但仔細感知,卻能發現,其中蘊含著一股冰冷死意。
僅是接觸周圍霧氣,安奇的生長弦音就被壓制,可以想像與其觸碰,身體中的生機恐怕都會被瞬間奪去。
他立刻做出反應,輕輕向側面的牆壁跳起。
然而那十數道卷鬚似乎具有意識,紛紛向他即將落地的位置襲去。
安奇冷哼一聲,激活靴子中的魔法,雙腳牢牢粘在牆壁之上,整個人與地面平行。
而在他身下,卷鬚完全撲了個空。
旋即,安奇扭轉腰身,藉助上牆時的力量,全力向下方揮劍。
金色彎弧閃過,眨眼間,致命卷鬚斷成兩截,一半掉落在地,一般扭曲抽搐。
這時,不遠處的屍體堆中,一隻虛體化、如同水母般的生物尖叫衝出。
它周身籠罩著一層蒼白雲霧,迅速沖向大廳深處。
順著它逃跑的方向望去,安奇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一張染血的解剖台上,斯維茨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