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寶箱先生,我們來這只是為了尋回自己東西,沒有惡意。」
於洛試探地說。
「我不喜歡你的稱呼,我叫雷德帕斯。」
寶箱怪發出瓮聲瓮氣的聲音,「你們要找什麼,又是誰指使的?」
一個箱子還有名字,而且聽起來像是某個貴族姓氏。
於洛:「雷德帕斯先生,我們是號角邊疆區秘法占星塔的人,來找的東西叫星塵晶核——它的樣子是淡藍色的菱形水晶。」
「我們中有人親眼看見,是您的這位史萊姆朋友把它拿走了。」
寶箱怪聽後,箱體微微抖動了一下,陷入沉默。
半晌,於洛等人感到自己身上的壓力鬆掉,他們又可以活動身體了。
「你們裡面,有占星塔的法師嗎?」
寶箱怪問道。
索斯克站出來:「我是占星塔的初級法師,索斯克·血斧。」
寶箱怪遲疑了片刻,聲音傳出:「那......」
轟隆!!
一聲巨響,從洞口傳了過來!
灰塵瀰漫,沙石跌落,於洛回頭,發現堅固如鐵的蛛網牆已經沒了蹤影,原來的洞口被拓寬一倍不止。
從煙霧中走出一行人影。
為首兩人,於洛竟全都認識。
冒險家公會治安隊隊長旋風埃德蒙!
占星塔首席法師帕米拉!
他們各自身後,分別有一隊治安隊員和一隊法師。
沙粒當場石化!
但沒人關注它,帕米拉皺眉道:「我們在星塵晶核追蹤器魔力源網上觀測到,你們脫離了前五層,覺得事情不對勁,便過來支援。」
埃德蒙在一旁補充:「冒險家公會也監測到黑藤地下城魔氣異常波動,在號角城傳送陣遇到了帕米拉大法師,便一起趕了過來。」
「這裡果然不正常。」
帕米拉隨手輕揮,一道青色魔力之手從指尖形成,用奧術凝集出的巨手從空中伸出,抓向粉色史萊姆。
「住手!」
寶箱怪張開箱蓋,魔力奔涌而出,無形壓力法術對了上去,在空中把魔力之手擠壓變形,繼而消散。
「魔物!」
帕米拉麵如冰霜,手中純白色法杖閃耀奧術光輝,五階法術大師的能量驟然噴薄!
【奧術之星】!
奧法球就像強化了幾十倍的奧術飛彈,急速向寶箱怪轟去。
倏——
寶箱怪身上的珠寶閃爍起多彩光影,這次它的壓力法術竟然隱隱有了實質,迎著帕米拉的法術而上。
二者相撞,溶洞內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
無聲。
白光,從它們接觸的位置開始散射。
先是一個小點,然後極速漲大,耀眼的無法直視。
聲音傳來。
轟!!
溶洞空間發生劇烈震動,好多人站不穩,只能以手扶地。
坷垃,坷垃......
石塊紛紛掉落,其中一塊恰巧順著帕米拉的臉頰滑了下去,她剛施放大型法術,恍惚了一瞬,不慎被劃出一道小傷口。
鮮血順著臉滾落。
「帕米拉首席!」
她的隨行驚呼道。
「大驚小怪!」
帕米拉沒有理會,她看到了消散的塵土中,寶箱怪依然毫髮無損。
【次級治療術-失眠】!
於洛對帕米拉施放治療術,沒有搭配常用的便秘,料想對四十多歲的人來說,便秘的副作用遠大於失眠吧——反正他們平時也睡不著。
「帕米拉閣下!」於洛說:「這位寶箱怪先生可以溝通,要不先談談?」
「正因為可以溝通才不能談,它口中的都是惡魔蠱惑。」
帕米拉的法杖再次凝聚出光輝,這次的速度更快,「你沒發現它已經被魔氣浸透了嗎?」
嘩!
於洛想起面板上的確有「魔」字,他略一遲疑,帕米拉又一記凝聚了更多法力的奧術之星襲去!
可這次的寶箱怪卻如愣神一般,沒有立時反擊,當它發現巨大奧術球臨至眼前時,只來得及用法術把粉色史萊姆推到身後。
「帕米——」
它只發出了一半聲音,一片白芒便籠蓋了它的身體。
轟——!
巨響。
......
於洛扇了扇眼前的灰,眯起眼睛朝寶箱怪的方向望去。
此時,之前那個雍容華貴的箱子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珍珠零落,寶石碎裂,箱蓋歪在一邊,四框搖搖欲墜。
「啵嘰,啵嘰啵嘰!」
粉色史萊姆從它身後轉了出來,著急的圍著它轉了幾個圈。
終究沒得到它的回應。
「帕米拉大師,感謝您的出手相助。」埃德蒙對帕米拉略一頷首,「否則以我們要拿下它,恐怕要付出不小代價。」
「不必客氣,埃德蒙隊長,我只是為了尋回占星塔丟失的東西罷了。」
帕米拉依然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她踏上平台,向寶箱怪的位置走去。
正在用頭一下一下蹭著寶箱粉紅史萊姆見狀,小跳一下,擋在了它的身前。
「啵嘰!!」
兩個烏黑的「眼睛」怒視著帕米拉。
「嘁。」
帕米拉揚手就要把它碾滅。
「帕米拉閣下!」於洛高喊,「等等!」
在看到七零八落的寶箱怪時,不知為什麼,他沒來由的心中一痛,便覺得不對勁。
「於洛。」
索斯克想勸住於洛,帕米拉麵對魔物時可是出了名的不留情面。
於洛對他點了點頭,依然走上平台,他沒有看帕米拉,而是對著粉色史萊姆蹲了下去。
「你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啵嘰。」
史萊姆轉身回到寶箱旁,翻了進去,在裡面拿出兩個東西,一「手」舉著一個,滑了回來。
它拿著的分別是丟失的星塵晶核,以及於洛第一次見它時,它偷走的粉紅色舊發卡。
帕米拉看著她手中的東西,皺起眉頭,「歸還們星塵晶核就可以,其他破爛我不要。」
史萊姆像沒聽見一樣,它把舊發卡放在了星塵晶核上面。
烏——
晶核轉動,星塵輝光灑滿昏暗的溶洞。
「魔物要做什麼?」
「制止它!」
有法師驚呼道,他們最知道,一枚星塵晶核蘊含的能量足以夷平這座洞穴。
埃德蒙掃了眼法師們,瞬步到台上,嚓朗拔出佩劍。
可下一秒,他和所有人一樣,被星塵反射出來的影像吸引。
晶核中傳出清晰的光影與女孩說話聲。
「爸爸,為什麼彩虹一定要下過雨才能出現啊?」
影像是低矮的視角,她坐在窗前,眼前是個消瘦的男人,嘴角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
「因為上天每次鬧完脾氣就會不好意思的笑呀,就像你一樣。」
對話結束,場景又切換到餐桌上。
「爸爸,你烤的果梨餡餅又糊了!」
「呃,火大了些,要不今天晚上還是吃煮土豆吧......」
接著轉換。
一片星空下,夏蟲清鳴,風吹草沙沙。
「爸爸,星星到底有多少顆?」
「這個世界有多少生靈,就有多少顆,每顆星星都會承載著一個人的記憶。」
「那有我們的嗎?」
「當然啦,爸爸和寶貝的星星一定是挨著的。」
「那我就永遠也忘不了爸爸啦。」
「嗯,我們會一直記住彼此的。」
......
這是發卡主人的記憶?
於洛不知道粉史萊姆想表達什麼,他正要上前去問,卻見它拿起星塵晶核,把下半段插進自己的膠質頭頂。
這次沒有人去質疑或阻止,星塵中的影像告訴了他們答案。
這些影像瑣碎龐雜,但視角一直是之前那位小女孩。
前半段,以她和爸爸,那個消瘦男人的日常為主。
播放到一半的時候,星塵突然黑了下去,聲影皆無。
所有人以為是播放完畢時,畫面又開始了。
於洛的眼睛瞪到最大,影像里,竟是他第一次從占星塔回來時,做的那個夢!(詳見第29章後半)
小女孩似乎被某種魔物襲擊,留下終日陷入噩夢的後遺症,她的父親試圖用星塵晶核救他,但在最後發生了爆炸,父女生死未卜......
「難,難道是,占星塔頂層三十三年前的那次爆炸?」
索斯克少見地長大嘴巴,「這個史萊姆是那個女孩?!」
啊?!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粉色史萊姆身上,沒人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只有帕米拉面無表情,沉聲說道:「這也許是魔物迷惑心智的自救之法,先把它們捕捉回去再說,這裡的魔氣越來越濃了。」
說罷,她張開五指,魔力形成的法師之手再度探出,一把抓住了粉色史萊姆。
「啵嘰啵嘰!」
任憑它怎麼掙扎,也無法掙脫開束縛。
於洛心中雖然有種不妥帖的感覺,但是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對策,帕米拉的做法完全符合現狀。
就在這時。
已經搖搖欲墜的寶箱怪發出了聲音。
「帕......小帕,是你嗎......」
「啵嘰啵嘰!」
聽見寶箱怪的聲音,粉色史萊姆掙扎的更凶了,可仍無濟於事。
「你這魔物還活著?」
帕米拉回頭冷聲說,「這次一定徹底消滅你!」
她剛舉起法杖,寶箱怪又說話了。
「我是約瑟夫·雷德帕斯,你是不是帕米拉·雷德帕斯?」
帕米拉如遭雷殛!
於洛和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約,約瑟夫?」法師隊伍里,一個年級比較大的法師指著寶箱怪顫聲說道:「你是三十多年前爆炸中消失的約瑟夫法師?」
「是,是我,我為了救小帕,私自用了不成熟的晶核。」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隨時都會消失,「爆炸,我用護身項鍊護住了小帕,我的靈魂融進了她的玩具箱,變成這這副樣子,隱藏在這。」
「胡說!」帕米拉厲聲叫道,「我對你沒有一點記憶,我父親約瑟夫早就死了!」
「你這個魔物,竟敢用他的名義蠱惑我們!」
她怒目圓睜,舉起法杖就要使用法術。
「事情不對!」於洛一個箭步擋在寶箱怪身前,「他要是撒謊,那些影像哪來的,你不記得你父親的樣子嗎?」
「不記得!」
帕米拉蹙眉說道,「被爆炸影響,我之前的記憶已經沒有了——那是一次普通的事故,我的父親沒有私動用星塵晶核!」
「難道就沒有當年的法師知情?」
「當年約瑟夫法師在獨自研究,同年代的法師也並不知道內情,只知道出了事故,約瑟夫法師去世,帕米拉首席被護在防護結界裡。」
年紀大的法師說道。
「夠了!」
帕米拉一擺手,「星塵晶核特性神奇,還不知道被魔物影響到什麼程度,那些影像應該都是捏造的!」
「沒關係,小帕,能見到你,我已知足。」
寶箱怪放棄解釋,「魔氣的確把我侵蝕的不成樣子,我讓『小帕』——就是粉色史萊姆,我也叫她小帕,去占星塔找出星塵晶核,無非是想從記憶中提取出你的樣子,再看看你。」
「現在我心愿已了,情願赴死,如果可以,小帕,你能在最後抱一抱爸爸嗎?」
「不許那麼叫我!」
帕米拉的聲音尖銳,「死到臨頭還在蠱惑,看我現在就殺了你!」
純白色的法杖頂端,狂暴的奧術雷球飛快成型!
不對!
於洛眉頭緊鎖。
這裡是完成神諭的地方。
他想起神諭所說的話,「療愈失落的懵然者」,誰是?
神諭技能用給誰?
他一咬牙,神思法至!
【蛻形幻身】!
淺白色的神術落在粉色史萊姆身上。
法師之手瞬間崩解!
奧術雷球頃刻湮滅!
史萊姆浸沒在輝光之中。
光芒散盡,一個年約十歲,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走了出來。
「啵嘰,啵,爸,爸爸!」
她對寶箱怪叫道,然後轉過身,一臉兇狠地對著在場所有人怒吼:「不許你們傷害我爸爸!」
「小帕,來。」
寶箱怪的聲音更加模糊了。
「那是小帕剛誕生沒多久,她被冒險者追趕到我這,我把她裝在身體裡救了她。」
「可能是我被星塵之力影響過的原因,她在我身邊時間長了,便從帕米拉的物品中提取了記憶,有了神志。」
「對她來說,自己就是那個記憶永遠停在十歲的小帕——當然,對於我來說,也是如此。」
「黑頭髮小伙,你竟然掌握,這,這麼神奇的法術,能把她,化,化作人形,讓我再能看到她小時的樣子,謝謝。」
於洛想明白了事情原委,語氣從訝異轉成低沉:「這個變形術只能維持三分鐘。」
「足,足夠了。」
寶箱又垮下去一些,「小帕,讓爸爸看看你。」
「爸爸!」
「小帕」撲到寶箱上,眼中第一次流淌出人類的淚水。
大顆大顆。
溶洞裡,站了不少人,卻無聲靜寂。
只偶爾響起,「小帕」的啜泣聲。
「我,我......」
寶箱怪的聲音細不可聞,似是說給「小帕」聽,也像說給帕米拉聽,亦或是說給自己,「沒,沒能陪,寶貝長大......」
「再見,爸爸愛......」
喀拉——
曾經堅不可摧的寶箱四散開來。
和地下城裡正常的寶箱怪不同,它裡面沒有裝備、沒有道具,更沒有金幣。
只有一個髒兮兮的小熊、一條彩石手串、幾條絲帶。
以及最下面的一幅畫。
身穿長袍的年輕法師,抱著一襲白裙的小姑娘,站在彩虹前。
笑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