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三十多歲的美婦人站在那裡。
她的身材豐腴而不臃腫,曲線在昂貴的塔洛克套裙映襯下,雄偉且柔和。
此時那雙淺褐色的眼睛也恰好轉向於洛。
於洛立即露出一副恰到好處地微笑,從容地走到她面前,出示冒險團的銘牌,說道:
「想必您就是阿曼達女士,阿廖莎夫人的妹妹吧?」
「您好,於洛文員,鮑恩先生和我說了你的事情,我們家裡的事,讓您費心了。」
阿廖莎在聽到於洛提起自己的真名後,絲毫不為所動,依然優雅地回應。
裝,我看你一會還裝不裝了!
不過,那個蘇爾醫生跑哪去了?
「不必客氣,說來這是我們公會的失誤,那座房產的債務早已還清,應該物歸原主才是,但一直沒找到繼承人......」
阿廖莎嘆了一口氣,「哎,姐姐和姐夫雙雙去世,我自幼在國都長大,都沒能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好在我這還有和姐姐的關係證明文件。」
「要不然,親緣都斷了。」
「正是,不過比起證明文件,還是先到現場看一下吧,就在出城不遠的位置——地契在那。」
因為有大痣鮑恩和冒險家公會身份的背書,阿廖莎不疑有他,坐上了於洛租賃的馬車,與他一起回到了喵喵屋。
按前世的光景算,此時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陽光正好,照的墓園不但沒有陰森之感,反而帶些恬淡自然的風光。
這種景色,消除了阿廖莎最後一絲疑慮。
從院子到屋內,於洛一路介紹,各種幸運3冒險團的物品,更做實了這裡被冒險家公會占用的現狀。
一樓二樓看完,於洛表示地契在地下室的保險箱中保管,便帶著「客人」來到了樓下。
「這裡有些暗,還是點燃燈的好。」
阿廖莎微微皺眉,說道。
一路上這位於洛文員都很周到,怎麼到了這裡卻如此失禮,讓一位女士抹黑進入地下室,太不體面了。
「好的。」於洛把聲音放低,「這裡比較黑,突然亮起來會比較刺眼,還請您稍微遮一下眼睛。」
阿廖莎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不過還是耐著性子把手半擋在眼前。
咔嚓。
火光燃起。
並沒有於洛說的那麼亮。
阿廖莎放下手,地下室里空空蕩蕩,地板的正中央,燃著一隻白色的粗蠟燭,款式有些眼熟,好像是亡靈節上用的「引靈蠟燭」?
於洛呢?
「於洛文員?」
剛才就在眼前的人,這會竟然消失了?
喀噠。
通往樓上的門自動關上。
阿廖莎心頭一緊,剛要喊人,就見眼前一花。
呼——
溫暖的燭光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火焰,忽明忽暗,搖曳不定。
「誰?」阿廖莎驚呼一聲「不要裝神弄鬼,我是心想事成的股東!受公國法律……」
話還沒說完,從燭光不及的黑暗中,絲絲縷縷的綠光飄了出來,好像長了眼睛一樣,投入阿廖莎的身體。
「啊——」
阿廖莎尖叫出聲,她感覺眼前一陣發黑,頭暈目眩。
這讓她幾欲站不穩。
稍微緩了一下,視線才重新清晰起來。
「阿廖莎......」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喊出多年無人稱呼的名字,捅破了塵封已久的記憶之繭。
她猛地回頭看去。
「啊——」
半透明的人影從黑暗中走出,臉在綠色的燭光中影影綽綽。
卡佩!
「你,你!」
阿廖莎後退幾步,指著卡佩說不出話來。
她不怕卡佩。
多年裡,這個老實的男人,甚至從未出現在她的噩夢中。
婚前半年,婚後半年,自己用了一年的寶貴青春陪這個無趣的老男人,甚至還忍著噁心讓他牽過手。
而他,只是付出了一些錢財,這很公平。
哪怕在要離去時,都是花費心思製造假死,而不是直接拋棄他,我是個多麼溫柔善良的女孩!
我不虧欠他,也沒什麼必要怕的。
阿廖莎這樣想著,膽氣又回來了一些。
她厲聲說道:「我不知道是那個於洛在裝神弄鬼,還是別的,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現在放我離開這裡,否則我將報告聖光教會——我可是他們的重要資助人!」
「阿廖莎,說實話吧,你的死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否則我在地下無法安息......」
卡佩面無表情,只把眼睛直直地盯著這個曾經愛過的女人。
「過去的事情我不記得了,快放我離開!」
阿廖莎從胸縫中拿出項鍊吊墜舉在身前,那是一個聖光護符。
卡佩略一皺眉,護符上面的確有黯淡的聖光讓他不適,但還達不到驅散或逼退的效果。
「阿廖莎,說出當年的實情,讓我安息......」
「退去!邪魔!」
「既然如此......」
見阿廖莎油鹽不進,卡佩抬起一隻手,嘶啞道:「謊言詛咒!」
數道綠光從黑暗中盤旋而來,與同色的燭光融為一體,盡數飄入阿廖莎的身體裡。
「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只驚呼了一聲,眩暈再次起來,眼前冒起金星。
噗通。
她坐倒在地上。
「呃——」
有某種力量在她的身體,特別是臉上不安地涌動,幾息之間,一些包塊從皮膚上鼓了出來。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這是來自地獄的詛咒,腫塊內部在孕育『謊言之蟲』,它們馬上就會成熟,噬飼你的血肉。」
「你,你......」
「還不打算說嗎?」
卡佩再一揚手,更多綠光從四面八方射向阿廖莎。
更多的腫塊在她的臉上長了出來,這裡雖然沒有鏡子,但她通過觸摸也知道,自己已經面目全非。
不止如此。
一陣突如其來的胃痛襲來,讓她捂著小腹弓下了身子。
這是第二波綠光了。
卡佩根據綠光波次,說出事先背好的台詞。
「『謊言之蟲』已入你肺腑,不時間,將破腸而出!」
「我說,我都說!」
阿廖莎崩潰了,她哭喊道:「卡佩,看在夫妻情分上,請撤掉詛咒吧!」
「你先說出實話。」
「我是裝死的,就為了帶著錢財永遠離開你!」
第三輪綠光頃刻而至。
「啊——」
這次是頭,阿廖莎感覺自己頭疼欲裂,左面顱內一跳一跳的疼,似乎真有蟲子在裡面翻騰。
恐懼和痛苦讓她顧不上看卡佩的表情。
這個幽魂正在沖某個黑暗的角落擠眼睛。
喂,她都開始招了,幹嘛還來第三輪?
牆角擺放著的一個不起眼的箱子後面,一雙精亮的眼睛眯起。
去你妹的,招了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