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今天沒有出門，因為母親重病時留下的債款，讓他不得不放棄周末的空閒去打些零工。
不過他住在老賭街，出門並不是個好選擇。
韋德用指尖沾起發白的麵糊，順著紙板的壓痕彎折拼接火柴盒外殼，小心翼翼貼上易燃的磷紙條，不敢用力過猛弄壞塗層。
叩叩叩。
「該死。」
平日安靜的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讓他手頭的工作出現了偏差，磷紙條貼歪了。
「誰啊？」
韋德略帶煩躁地朝著門口喊了一聲，但回應他的是又一聲「叩叩叩。」。
蹙著眉頭起身，韋德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那是一張冷峻的臉。
圓禮帽下面是高聳的鼻樑和微微凹陷的眼眶，韋德原本的煩躁被壓下去了一點，因為對方看起來是個有地位的紳士。
「先生，您是？」
「您應該就是韋德·泰勒先生吧？」
那位紳士沒有回答，反而說出了韋德的名字。
「是的……不過我們認識嗎？
「您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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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以叫我卡羅爾，我是債主那邊的審計員。」
他脫下帽子，對著韋德微微欠身。
但聽到債主這個詞，韋德瞳孔一縮，整個人都侷促起來。
「您、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來負責審查您的還債能力的。」
「我下周就能還上！真的！」
看著局促不安的韋德，卡羅爾微微一笑。
「這可不是您說了算的，可以讓我們進屋聊聊嗎？」
韋德看了卡羅爾的眼睛一眼又撇開，低著頭沉默了一會。
「……好的，請進。」
「謝謝。」
卡羅爾把帽子重新戴上，跟著韋德進入了屋子裡。
地板帶著吱呀聲，剛走幾步一股潮濕陳舊的木霉味混著淡淡的麵糊與磷粉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空間極其侷促，層高傾斜壓抑，是典型的頂層廉價閣樓，一側屋頂低矮得幾乎讓人抬不起頭。
牆面牆皮斑駁脫落，泛黃髮黑的水漬紋路爬滿大半牆壁，是常年漏雨、通風不暢留下的痕跡。
卡羅爾目光淡淡掃過每一處細節，冷峻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心底已然埋下幾分試探的篤定。
這個人大概不是他要找的那個，既然那個人能靠遺物賺走老菸鬼的錢，那不至於還不起債並且如此拮据。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卡羅爾還是要切實確認一番才行。
「這些火柴盒都是你自己做的？」
屋內唯一的光源是一面窗戶，韋德就是在窗戶前面做火柴盒的，這裡擺了滿滿一筐，桌上還有一個做了大半的。
「嗯？是的。」
韋德點了點頭，卡羅爾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手套戴上，然後從桌上拿走一個火柴盒。
卡羅爾在手裡將它打量了一番，這個火柴盒上面的磷紙條貼歪了，膠水也還沒有干。
「這個我一周能賺三先令，有時候我會去碼頭那邊做幫工，所以——」
「一個要做多久？」
韋德沒想到卡羅爾會問這種問題，愣了一下。
「呃，五分鐘？」
「那還挺不錯的。」
如果是五分鐘的話，應該可以……
「嘿，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從小就做這個了。」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
卡羅爾點了點頭，態度看起來有些滿不在乎。
「好了，審計完成了，韋德先生。」
韋德驚訝地看向卡羅爾，但對方已經開始向著門口走去。
「唉？這就完成了嗎？」
「怎麼，你覺得不夠？」
卡羅爾回過頭，韋德趕緊搖頭，他可不希望審計不通過，如果債主覺得他沒有還債的能力，那能拿來還債的可就不是他的勞力了，而是他自己。
「不不……謝謝您，卡羅爾先生。」
韋德趕緊迎上去，把這尊大佛送了出去。
「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他抹了把汗，總感覺有點不切實際，僅僅因為自己一周能三先令就合格，難道是遇到好人了嗎？
不，怎麼可能……
韋德自嘲地搖了搖頭，又回到桌前想要繼續工作。
「咦？剛才貼歪那個跑哪去了？」
門外，卡羅爾看了看四周，沒有人，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火柴盒。
另一隻手上已經墜著一顆帶鏈子的水晶，一直垂到火柴盒上方，他要儘快對這個火柴盒進行占卜。
火柴盒是韋德親手製作的，而且從上面的膠水看，這是剛剛做的，甚至還帶著韋德的餘溫。
一般來說，占卜這種並沒有直接作用於以太的物品並不能得出什麼結果，但用於占卜的物品離開原主的時間越短，占卜的效果就越好。
這個火柴盒剛剛被做出來，卡羅爾又用特殊手套隔絕接觸，足夠他占卜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才急著離開，剛剛出門就開始占卜。
卡羅爾手裡的水晶垂到火柴盒的上面，沒有任何晃動。
深呼吸後，他把自己的一點以太從日輪中調出，注入到水晶之中。
激活的水晶會把物品的信息放大，卡羅爾閉上眼睛默默感受。
他感受到韋德製作火柴盒時的情緒，無聊、乏味、煩躁，最後是一瞬間的怨恨。
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果然不是這個人……」
卡羅爾失望地隨手丟掉火柴盒，他要找的人能驅動遺物，所以一定能調動以太，也就是說一定會在火柴盒上面留下一點以太的痕跡。
除非對方實力很強，但那樣的人又怎麼會被自己找到馬腳？
卡羅爾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棕色小本子和一隻炭筆，在本子上面劃掉了韋德的名字，在韋德上面，還有好幾個其他名字被劃掉。
這些人都是老賭街的人，全部都排查掉了。
老賭街的人都排查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比較近的是……麥芽巷的人。
卡羅爾以就近原則優先排查了老賭街的那些年輕債戶，然後再排查老賭街之外的人。
他並不擔心對方會逃走，那個人在老菸鬼威廉那裡出千的時候，毒素還在身上。
說明他沒有能力解開毒素，那麼他就離不開這座城市。
一個能改變外貌甚至是在賭局上出千的遺物，用處可是非常大的。
卡羅爾不想放過這種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