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停在門口，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灰色低雲壓在城市上空，陽光都被吞了進去，只透著一點點光。
恍惚間，克萊因有種自己來到了灰市的感覺。
要下雨了嗎？也不太對……克萊因抽了抽鼻子，刺鼻灰塵氣息塞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刺激喉嚨，煤灰沾在睫毛與衣領上。
雖然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但實際上更像是霧霾，反倒是烏雲其實並不多。
再看向街頭，附近都被薄霧籠罩，煤煙混著水汽瀰漫在空氣里，讓人感覺相當不好受，就只是站在這樣的環境裡面，克萊因就感覺皮膚在發癢。
煤氣路燈也被提前點亮了，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朦朧光暈，不過也只能看到十幾米外的房屋輪廓而已。
工業城市的通病啊……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是霧霾的情況。
雖然未必會下雨，但也沒有賭的必要。
克萊因回過頭又打開了房門，剛好看到從門廳路過的安娜。
「怎麼又回來了？」
「今天的霧很大，都看不見路了。」
安娜眨了眨眼，然後歪過身子看向克萊因身後。
「還真是……這樣的話，那今天就在家休息吧？」
「不，我只是回來拿傘的，看不清有沒有烏雲，我想說不定會下雨。」
「那你路上要小心點，特別是水溝之類的地方一定要注意，不要再掉下去了，哥哥！」
「嗯……我不會掉的。」
她還記得之前我說自己掉進溝里的事情啊……
傘被放在了門一角，克萊因抽出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彎把握在手裡的感覺有點像拐杖。
說起來今天是公休日，雖然藥店和麵包店一般都還會開門，也不知道買調味品的地方有沒有開門呢。
克萊因拿著雨傘走進霧裡，雖然看不清遠處，但這種天氣也不會有馬車或者汽車經過，連行人都沒有，所以看不清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今天他沒有帶槍，雖然普通市民也可以持槍，但帶槍出門是需要許可的。
也沒有帶樹眼，因為樹眼的使用有冷卻時間，即使帶身上也沒有用。
就僅僅帶了那枚靈魂戒指防身……希望用不上。
順著自己記憶中的路線一直走，走著走著，克萊因總感覺周圍有人，但滿是霧氣又讓他看不清。
難道跟在身後嗎？
克萊因握緊傘當做武器，往身後看了看，但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濃霧讓視野只有十來米。
這個濃度，恐怕要到八點以後才能散吧，看來是坐不了車了，只能走過去了。
克萊因這樣想著，回過頭，忽然發現不遠處的濃霧裡一個嬌小身影正在向自己走來。
小孩子嗎？
那個身影越來越近，克萊因也沒有特別在意，只不過在可以看清面孔時，那個人停了下來。
克萊因也愣了一下。
「您、您好，先生。」
「啊……之前在車上面那個女孩嗎？你好。」
她嬌小的身子讓克萊因一下子想起來，這是電車上的那個女孩，不過她和那天的裝扮不太一樣，穿上了黑色防塵風衣。
只不過因為身高問題，那套衣服看起來更像是裙子，克萊因差點沒認出來。
她的頭髮盤了起來，頭上帶著一個方便活動的黑色托克小圓帽。
這麼早，她跑這裡來做什麼，說起來在第一次見面之後，好像偶爾可以在電車上再見到她。
「您、您好，謝謝您之前給我挪位置。」
她看了克萊因一眼又低下頭，一副怕生的樣子，這一點倒是和安娜不一樣。
「不，不用客氣。」
寒暄了兩句，氣氛就冷了下來……說到底，我們也不熟啊。
「那麼，我先走了。」
「請、請等一下。」
她往左邊側了一步，把克萊因擋住，手在口袋裡掏著什麼。
「那個……克萊因·艾德里安先生對吧？我有事找您。」
克萊因剛剛邁出的腳步一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在睜大。
「你認識我？」
她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一個讓克萊因有些熟悉的徽章。
「我、我是探員莉婭·威廉士，現在來傳喚你配合調查。」
克萊因驚訝地看著她，一時語塞說不出話，莉婭被克萊因看得有些發毛，縮著肩膀僵硬地挪開視線。
就這樣僵持了幾秒，不過大霧之下的街道沒有人行道過。
「你是探員？」
「是的。」
她之前就在自己面前出現過，也就是說……她一直在監視我嗎？
雖然克萊因一直都覺得，說不定守密人他們會有人監視自己，但完全沒想到是這個人。
因為是個嬌小女孩，而且看著年紀比安娜還小，所以克萊因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一般人都不會懷疑吧？難道這是派她來監視的原因？
「你一直在監視我嗎？」
「沒、沒有，我只是遠遠跟在您附近。」
「這就是監視吧……」
「或許……是吧。」
她看起來比我還拘謹……真的是探員嗎？
而且她一直跟在我身邊，不知道有沒有發現我靠了幻術去碼頭找活干。
應該沒有吧……？畢竟不從正面看也看不出來自己變強壯了，離得太遠應該也分辨不了幻術才對。
還是說，就是因為這個來找我的？
如果是那樣，克萊因反而要鬆一口氣。
「請您跟我來。」
克萊因盯著這個和探員身份完全不符的女孩沉默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
「……好的。」
「謝謝您、配合我，那麼請跟我來。」
莉婭邁開腳步，克萊因也跟著她往霧裡走，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克萊因終於按耐不住。
「呃，為什麼不是之前那兩位探員來找我？」
「他們、在忙，而、而且現在負責你的是我。」
也就是說，她一直在跟著我，所以比較方便嗎？又或者是她不希望我去其他地方，所以等我出門才攔下我吧。
「不、不過，我現在就是帶你去見他們。」
「……好吧。」
又沉默下去，兩個人一起走了十分鐘左右，在濃霧裡，一輛熟悉的馬車出現在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