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對外的僱傭條文，後半部分附加條款，才是我們守秘人的真正約定。」
喬林靠在桌邊，雙臂抱在胸前，耐心地說。
「而且就算將來合約到期離開這裡，保密義務依舊終身有效。」
柯麗娜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表情難得正經起來。
「任務的危險，契約上也寫明了？」
「寫了。」
喬林點頭。
「我們會提供庇護與治療，但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絕對安全。」
「我知道了。」
這些克萊因早有覺悟。他快速掠過那些條款，實際上最關心的還是薪資部分。
薪酬白紙黑字寫在契約之上：每周基礎薪金三十八先令，崗位風險津貼十八先令，合計每周五十六先令。
除此之外，視任務危險等級發放案件津貼，任務產生的各項開銷准予報銷。
若是執行公務負傷，由組織負責醫治，如若殉職，則發放六十鎊撫恤金。
五、五十六先令每周？！
也就是每個月十一鎊……再加上外出任務的補貼，這根本就是高薪工作？！
克萊因眼睛微微睜大，手指停在紙頁上，感覺心跳都快了幾分。
「怎麼樣？」
喬林雖然嘴上這麼問，但眼神似乎已經從他表情里讀出了答案。
「我簽。」
「很好。」
喬林笑著點點頭，從桌上拿起鋼筆和印泥，遞了過來，克萊因在契約上籤好名，又按了拇指印。
喬林收回兩份契約，從抽屜里取出印章，在幾處位置逐一蓋好。
他動作利落，顯然做過許多遍，最後，他把其中一份交還給克萊因。
「歡迎你。」
「呵呵，以後你就是我們的隊員了。」
柯麗娜看起來笑得很開心，眼睛都彎了起來。
「對了，這是解藥。」
克萊因把一直帶在身上的紙張拿了出來，遞給喬林。
「老實說，我之前一直覺得你說不定是唬人的。」
喬林笑了笑，接了過去。
「我沒有必要撒謊。」
「也是。」
他點點頭，然後看向了柯麗娜。
「柯麗娜，你給他解釋一下我們這裡的情況吧。」
喬林把另一份契約鎖進抽屜，自己走到桌後坐下，然後拿出幾份其他的卷宗在做什麼。
「好。」
柯麗娜點點頭，轉向克萊因衝著他笑了笑，然後朝門口偏了偏頭。
「走吧，帶你認一認地方。」
克萊因將契約折好收進外套內袋，朝喬林點頭示意，然後跟著柯麗娜走出辦公室。
「這裡是隊長的辦公室，平時如果沒有特別的事都不需要進來。」
柯麗娜邊走邊說。
「小隊辦公區在走廊另一頭，離這裡不遠。」
剛拐過一個彎，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他身材偏瘦，右臂的位置空蕩蕩的，袖管被整齊地折起來別在腰間。
他腋下夾著一份檔案，看到兩人後停了一下，朝目光在克萊因臉上短暫地停了一瞬，看到柯麗娜向他點頭，他也跟著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他便繼續往另一頭去了，等他走遠，柯麗娜才壓低聲音說。
「那是內勤人員，原本也是小隊成員，只是受了工傷太嚴重，沒有了繼續呆在小隊的能力。
這種情況下，如果本人願意就可以繼續留在守秘人，只是不再編進小隊，轉做內勤，像是檔案、庫房、樓內值守這些事，很多都是他們在做。」
克萊因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已經拐進走廊深處，腳步聲被四周的安靜吞掉了大半。
加入守秘人到底是不是一個好選擇呢？
克萊因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想到，但他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呵呵，害怕了？」
柯麗娜側下身，從前下方仰視著克萊因的表情。
「沒有。」
克萊因搖搖頭，她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了，我們繼續吧。」
「嗯。」
柯麗娜沒有急著帶克萊因去辦公區，而是先領著他沿走廊慢慢走，順帶著向他介紹這一層的情況。
「我們現在所在的是地下二層，也是守秘人真正的辦公區。
對了，我們一共有四個小隊，並且都在這一層辦公，只是分屬不同區域，平時各走各的，不怎麼碰面。」
柯麗娜邊走邊說，腳步有些雀躍。
「地下一層是高層的辦公區，還有通用顧問的顧問室，像鍊金顧問、語言學顧問、醫學顧問那些人。
不歸屬任何一個小隊，四個隊要用人就統一申請，所以一般沒什麼事，你也不會到那層去。」
克萊因點點頭，把這些信息默默記下。
柯麗娜繼續帶著他往前走，沒多遠便停在一扇門前，門框邊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第三小隊」。
她推開門，帶克萊因進去。
房間不算大，靠牆擺著幾張深色木辦公桌，有幾張是空的，桌面乾乾淨淨。
只有四張桌子上放著東西：像是墨水瓶、文件架、攤開的筆記本、幾支鋼筆，還有一盞黃銅檯燈，這些大家基本上都有。
「這裡就是我們第三小隊的辦公區。」
柯麗娜抬手示意了一圈。
「隊長平時不在這裡，他一般待在自己的辦公室，我們其他普通隊員共用這個房間。」
克萊因環顧四周，又看了看那些空桌子。這裡能容納的人顯然比現在多出不少。
「啊，這些空桌子你可以隨便選一個位置坐，之後這裡就是你的工位了。」
「嗯，我會好好選一個的。」
「呵呵，也不用這麼認真啦，我們的氛圍沒有這麼嚴肅的，你之後就會習慣的。」
「看出來了。」
克萊因的視線停留在柯麗娜臉上，能有像她這樣能和隊長開玩笑的人在，說明這裡的工作氛圍肯定相對輕鬆。
而且那個埃里克也是一種懶懶散散的樣子……也就莉婭比較有「警察」的感覺。
「喂！你肯定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吧？！」
柯麗娜鼓起了臉頰，克萊因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不過她也沒有真的計較。
「還有，我們實行兩人搭檔制，出外勤和大部分駐守工作都是兩個人一組，一般都是老帶新。」
「嗯，沒錯喔。」
畢竟她一直都在和喬林一起行動。
這時，柯麗娜神秘兮兮地湊近克萊因耳邊。
「其實和隊長搭檔工資更高喔。」
「是嗎？」
「不過事情也更多就是了，哈哈。」
柯麗娜後退一步，然後指了指邊上的座位，又指了指對面。
「這裡是我的位置，對面是埃里克。」
「是之前那位先生嗎？」
「沒錯，就是剛才在前台和你喝咖啡的那位。」
柯麗娜靠在那張桌邊，抱著手臂說。
「他也是我們的一員，不過今天在表層值守，那裡是是輪值制，所以他現在前台值班。」
「他的搭檔是誰？」
「他沒來，現在他在輪休中，等他來了再介紹你認識，位置在這裡。」
她指了指埃里克旁邊的位置，然後又指向她旁邊的位置。
「還有，這裡是莉婭的位置，她也是我們的一員。」
「她今天不在嗎？」
「莉婭其實也在喔，只不過她一般不在這裡，走吧，我帶你去找她。」
克萊因見她沒有多說的意思，也就沒再追問，跟在柯麗娜身後離開辦公區。
兩人沿著走廊一直走，又下了一層樓，台階比之前更長，空氣也明顯涼了一些。
「這一層是設施區。」柯麗娜邊走邊說。
「鍊金區、裝備室之類的都在這裡，有些東西不適合放在上面，所以必須安置在這裡。」
克萊因跟著她穿過一條條走廊，牆上能看到各種神秘學圖紋，兩邊的門大多關得嚴嚴實實。
偶爾能聞到一點奇怪的氣味，像硫磺混著草藥，又像金屬被加熱後殘留的餘溫。
有扇門沒關緊，裡面透出很淡的藍光，但柯麗娜沒有停下，克萊因也就沒多張望。
最後，柯麗娜在一扇半開著的門前停下來，上面寫著三號鍊金室。
她沒有敲門，而是小心地推開沒有發出多少聲音，然後他朝裡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克萊因看向裡面。
克萊因順著她的指示看去，這間房間和父親的密室有點像，靠牆是一排木架，上面擺滿瓶瓶罐罐。
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實驗台，檯面上整齊地擺著量杯、天平、銅製坩堝和幾本翻舊了的筆記。
空氣里有股很淡的苦味，不刺鼻，反而讓人有些沉靜。
莉婭就坐在實驗台前，她背對著門口，低頭專注地盯著手裡正在調配的東西。
她的頭髮被隨意別在耳後，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照得安靜而專注。
「莉婭很喜歡鍊金。」
柯麗娜把聲音壓得很低，怕打擾到裡面的莉婭。
「不外出的時候，她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這裡。」
克萊因沒說話，只是看著莉婭的動作。
攪拌、稱量、記錄，每一步都像重複過很多次，卻仍然一絲不苟。
「順帶一提，她就是你以後的搭檔。」柯麗娜轉過頭來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意，「知道我們為什麼把你和她安排在一起嗎？」
克萊因想了想。
「因為我之前說自己需要鍊金設備？」
柯麗娜點點頭。
「你有鍊金基礎，跟著她，至少從一開始就能學到東西，更詳細的事情她也會教你。」
克萊因輕輕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因新環境而生出的不安消失了一點。
他們考慮的很充分呢。
「不過啊，這孩子很冷淡，一開始可能不太好相處。」
柯麗娜又補了一句。
「能感覺出來。」
克萊因想起前兩次見面時，莉婭那副拘謹又寡言的樣子。
「啊，不過我要忠告你。」
柯麗娜忽然豎起一根食指，表情認真了一點。
「最好不要亂問別人的過往喔。」
克萊因一愣……什麼意思？
他看了看柯麗娜的表情，確認她是認真的。
「……我可沒有那麼不近人情。」
「你知道就好。」
柯麗娜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克萊因的肩膀。
這時，兩人都注意到實驗室里的莉婭回過了頭。
她先是有幾分意外地看了克萊因一眼，然後視線又轉向旁邊的柯麗娜，手裡的動作跟著停了下來。
柯麗娜笑著朝她招了招手莉婭放下手裡的一個小玻璃瓶，起身走了過來。
「有、有什麼事？」
她看看柯麗娜，又用餘光掃了克萊因一眼。
「我是來通知你的，莉婭，你要有搭檔了。」
莉婭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在克萊因身上，又轉回柯麗娜。
「他以後也是我們的一員了，你要和他好好相處喔。」
「你好。」
「你、你好。」
莉婭低著頭點了點，聲音很小。
「對了，他也對鍊金感興趣。平時你可以帶著他一起，工作方面的事也由你來指導他。」
「我、我知道了。」
莉婭應下，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衣服。
「啊，說起來你們還沒有相互介紹吧？」
柯麗娜拍了拍手，像是忽然想起來，然後露出像媒人給年輕人介紹一樣的表情，在兩人之間來回看。
「我、我是莉婭·瓊斯。」
「我是克萊因·艾德里安。」
只是介紹了名字，莉婭沒有伸出手，克萊因作為男士也不好主動要求握手，於是兩人之間空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有進一步動作。
柯麗娜看著有些尷尬的兩人，嘆了口氣。
「好了，人我也帶到了，接下來就你們倆聊吧，我還有工作要處理。」
柯麗娜說著，轉身準備離開，剛邁出一步又回過頭來。
「對了，克萊因。
你今天剩下的時間就按自己的想法了解一下情況吧，明天才正式入職，你的辦公桌也記得要弄好。」
「好的。」
「那剩下的時間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呵呵呵。」
柯麗娜笑得很輕快，腳步也輕快起來。
「那麼再見，我們的第三位年輕人，呃，文森特小姐。」
克萊因朝她點了點頭，柯麗娜眼睛笑眯了起來，顯然這句話非常受用。
「叫我柯麗娜就好了。」
「再見，柯麗娜小姐。」
柯麗娜最後看了莉婭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鼓勵，然後轉身離開了鍊金實驗室，腳步聲漸遠，空氣也隨之安靜下來。
「她真的很親切呢。」
克萊因試圖打破沉默。
「嗯，是、是啊。」
不過莉婭應了一句，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的地面上，沒有抬頭。
克萊因看著她，不知道她這是害羞還是天性冷淡，只能撓了撓頭。
「可以讓我進去看看嗎？」
「當、當然。」
莉婭側身讓了讓，把門口讓出更多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