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安娜準備早餐,所以克萊因比平時早了一點出門。
到本部時還差一刻鐘才到七點,他下到地下二層,推開第三小隊辦公室的門。
只有莉婭已經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攤著記錄用的檔案,手裡捏著一支鋼筆。
「早上好。」
「早、早上好。」
克萊因走到自己桌前,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腰後的槍套貼著脊背,他調整了一下位置,坐下來。
「解藥、喝了?」
莉婭抬起頭看克萊因,他點點頭。
「喝了。」
「效果、怎麼樣?」
克萊因把袖子拉起來,露出手腕,然後站起來把手腕給莉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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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道淺綠色的毒痕已經徹底消失了,皮膚乾乾淨淨,和周圍沒什麼兩樣。
莉婭湊近看了一眼,又伸手把他的手腕翻過來,指腹在原本毒痕的位置按了按。
感覺有點癢……
「不、疼?」
「不疼。」
「有、有沒有其他反應?」
她抬起頭,和克萊因對視一眼又撇開。
「嗯……」
克萊因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經過。
「喝完之後有點冷熱交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然後睡了四個小時,醒來就沒事了。」
莉婭點點頭,鬆開他的手腕,從桌上拿起那本實驗記錄翻到新的一頁,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她合上本子,站起來。
「和、和解藥描述的反應、一致。」
「我想是的,而且喝完就感覺渾身輕鬆了,應該是煉製成功了。」
「恭、恭喜你。」
莉婭有些拘謹地微微勾起了一點嘴角,不過克萊因總感覺有點刻意僵硬。
「謝謝你。」
「嗯。」
克萊因坐回座位,把衣袖手了起來,莉婭則低下頭繼續寫起了報告,恐怕寫的就是關於解藥的報告吧。
克萊因轉頭看了柯麗娜的位置一眼,他昨天放在那裡的報告現在也還在那裡。
「柯麗娜昨天沒有回來嗎?」
「我、我想是的。」
「他們去做什麼了?」
莉婭抬頭瞥了克萊因一眼,搖搖頭又低下去。
「我、我也不清楚。」
去哪裡調查了嗎,應該和前天的事情有關,畢竟是大型兇殺案。
「呃……那我今天做什麼?好像沒有給我安排其他任務。」
莉婭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我也不知道,你可以、自由安排,我還有事情要忙,抱歉。」
「好吧。」
本來還想讓莉婭教教他關於守密人的各種事情的,既然她有事情要做就沒辦法了啊……
克萊因靠在椅背上,用雙臂枕著自己的腦袋。
沒有任務,也沒有人帶他,柯麗娜不在,也沒看到隊長,但他不想就這麼幹坐著。
「莉婭。」
她抬起頭。
「我們有沒有可以查資料的地方?」
「有、資料室。」
莉婭放下手裡的東西。
「在二層盡頭,和檔案室分開,那裡有、公開的、非機密資料,隊員可以、自由查閱公開資料。」
「我能去嗎?」
「可以,不過進、資料室要登記,出來、也要登記。」
「好。」
克萊因點點頭,站起來拿外套。莉婭在他出門前又叫住了他。
「克萊因。」
「嗯?」
「資料室、有管理員,如果、找不到可以問他。」
「知道了。」
克萊因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一直往裡面走,其中一扇門板上掛著銅牌,寫著「資料室」。
他推門進去,書紙氣味馬上就涌了上來。
房間比想像中大,沿牆排著十幾排鐵架,架子上擺滿了卷宗、書籍和活頁夾。
簡直就像是私人圖書館一樣,難怪需要有人管理。
靠門口的位置有一張櫃檯,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寫著什麼。櫃檯上放著一本登記簿和一支鋼筆。
「你好,我想查點資料。」
中年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了銅牌一眼,又看了看克萊因的臉。
「新來的?」
「嗯,第三小隊,克萊因·艾德里安。」
「先登記吧。」
「好。」
他給克萊因遞來登記冊,可以看到最近有不少人來過,很多不認識的名字,看樣子應該是其他小隊的人。
認識的名字裡面,出現最多的是柯麗娜和莉婭,有些意外的是埃里克也來了幾次。
克萊因在登記冊上記下名字。
「想查什麼?」
克萊因想了想。
「我想查一下姓氏的情報。」
「哪個城市?」
「呃……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自己找找看吧。」
中年男人朝裡面的一個書架指了指。
「在第三排架子,那裡是按字母順序排的,首字母索引在架子側面貼著。」
克萊因點點頭,往裡走。
第三排架子靠牆,上面擺著一排深藍色封皮的厚冊子,每一本書脊上都貼著標籤,按字母分組。
他找到「F」開頭的那幾本,抽出一本放在旁邊的閱覽台上,翻開。
冊子的紙頁有些發黃,但保存得很好,沒有缺角或蟲蛀。
上面按姓氏羅列,每個條目下面注著來源、大致地域和簡要說明,克萊因直接翻到「菲茨羅伊」的位置,手指順著字母往下找。
Fitzroy。
條目很短,只有幾行字。
「菲茨羅伊(Fitzroy):源自古語『filsduroi』,意為『國王之子』。
最初為王室私生子及旁支所用姓氏,後逐漸固定為貴族姓氏,主要分布在首都溫堡及周邊地區。
一百年前左右該姓氏的主支在溫堡定居,據傳與王室有親緣關係,獲正式封爵。
在政治與軍事領域權利很大,而且學術與收藏也頗為不凡。
現仍居溫堡,族徽為盾形綬帶紋,黑底金鹿。
果然是貴族……
克萊因盯著「溫堡」兩個字看了幾秒,溫堡是首都……說起來,薇薇安也去溫堡了。
他又往下翻了一頁,後面沒有更多內容了,這本登記冊對每個姓氏的記錄都很簡短,只給了最基本的來歷和地域。
但至少他知道了兩件事:菲茨羅伊是一個貴族姓氏,且主要在溫堡。
克萊因把冊子合上,放回架子上,他站在書架之間,手指搭在架沿,把剛才看到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父親密室的拉丁語密語「非茲洛伊」,和這個姓氏的發音完全一致,那封信上的黑邊信封、家族紋章火漆,也全都對得上。
但問題是,父親為什麼要用拉丁語把這個姓氏寫進密室密語裡?
如果只是普通的貴族姓氏,沒必要這麼遮遮掩掩。
這個姓氏背後有什麼,父親在隱瞞什麼,又和這個貴族姓氏有什麼關係呢?
克萊因收回手,走出書架區,回到櫃檯前,中年男人還在低頭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了一下頭。
「找到了?」
「找到了。」
「還要查別的嗎?」
克萊因想了想。
「有沒有關於溫堡的,更詳細一點的資料?」
「溫堡是首都,資料在第五排架子,歷史區。」
中年男人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寫。
克萊因盯著「西奧多·菲茨羅伊伯爵」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信上署的是奧斯卡·菲茨羅伊,但資料里寫的現任家主是西奧多。
這兩個名字對不上,不過從信的內容可以知道奧斯卡應該是西奧多的孩子……
難道說,父親或者母親有一個實際上是菲茨羅伊家族的子嗣?
隱姓埋名的可能性並不小,不過沒有確鑿證據就是了,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菲茨羅伊家族的信能寄到這裡,也就是說明實際上還保持著聯繫吧。
到底是如何呢?克萊因沒有頭緒。
再繼續翻下去,克萊因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又在歷史區翻了一會兒。溫堡的地方志里提到菲茨羅伊宅邸的次數不少,但都是公開的舊聞。
某年某月接待過某位王室成員,某年某月舉辦過慈善拍賣,某年某月藏書樓整理出一批中世紀手稿。
最近的一條記錄是三年前,西奧多伯爵因健康原因減少公開活動,家族事務逐步移交子女處理。
克萊因把這條記錄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冊子合上,放回架子上。
他沿著書架走了一圈,翻了翻旁邊的幾本,大多是溫堡的市政記錄和商會名錄,和菲茨羅伊家沒有直接關係。
再繼續翻下去,恐怕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他走出書架區,回到櫃檯前,男人抬頭瞥了他一眼。
「還要找什麼?」
「我想找關於生命神樹的信息。」
「生命神樹?」
他抬眼注視了克萊因一會,點點頭。
「說起來,你們小隊最近接手了生命神樹的麻煩事啊。」
「呃,是的。」
他嘆了口氣,給克萊因指了個方向。
「最裡面那排架子,靠牆,標籤是紅色的那幾本。
那些是舊案卷的摘要彙編,只有我們這裡留了一份,不對外借,你就在閱覽台看,看完就要還回來。」
「好。」
克萊因走到最裡面那排架子,靠牆的位置確實有幾本厚冊子,書脊上貼著紅色標籤,寫著「異常組織·已結/未結」。
他抽出最厚的一本,封面上沒有標題,只蓋了一個守秘人的銀質徽章印。
他翻開第一頁。
第一份記錄在是二十二年前,城東紡織廠。
七名工人失蹤,三日後被發現於工廠地下室,身體已發生血肉畸變,守秘人介入時七人已全部死亡。
現場未發現組織標識。結論:「疑似血肉鍊金,來源不明。」
他往下翻,城南貧民區。
三名神秘學者失蹤,兩周後被發現於廢棄教堂地窖,同樣畸變。
結論:「同一手法,來源不明。」
再往後每隔兩到四年,每年都有幾次記錄。
目標從普通人擴展到神秘學者,並且改造形態從不定形逐漸演變為有穩定特徵的眼球與觸手結構。
並且,這個組織似乎在各個城市遊走,不規則地在各個城市造成事件。
守秘人推斷,恐怕這些人在研究人類血肉鍊金。
而每次事件守秘人都進行了調查,但每次都無法追查到組織源頭。
之後,守秘人曾偶然碰見生命神樹成員行動,並且抓獲其成員。
克萊因翻到第一次找到生命神樹的成員,那頁時停了一下。
記錄比之前的都長,附了一份審訊摘要,一名被抓獲的成員在審訊中試圖開口,說出「我們創造……」這句話之後。
身體從內部崩解為血肉扭曲的怪物,當場死亡。
之後的每次審訊記錄里寫著一行備註:「後續三次審訊,同一現象,一旦觸及組織內部信息,即觸發自毀。推測為以太層面的契約機制,無法破解。」
他繼續往後翻,十五年前,又一次大規模行動。
守秘人突襲了一處位於城郊的倉庫,抓獲兩名成員,同樣暴斃,倉庫內資料被緊急銷毀,未獲得有效情報。
克萊因生命神樹在每年各個城市出現,沒有規律,所以一直沒有實際上找到他們的線索。
一直到十年前,在一次行動之後,生命神樹組織長時間沒有再出現過。
他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記錄日期是三年前,內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詳細。
守秘人首次發現了該組織的一處地下設施,由城市下水道系統改造而成。
發現原因,守秘人檔案中僅記錄「來自匿名來源的線報」。
該設施規模遠超此前發現的任何據點,內部包含完整的鍊金實驗室、封存室和居住區。
守秘人組織了突襲。
行動中,設施內大部分資料被內部機制緊急銷毀,以太場被攪亂至無法回溯,抓獲四名成員,四人在被帶回本部後陸續暴斃,死狀與此前所有被抓成員一致。
四人的身份均無法確認,推測並非核心成員。
該據點被搗毀後,守秘人對其下水道周邊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持續監控,未發現任何殘餘活動。
之後三年,生命神樹的行動再未出現。
記錄到此為止,克萊因合上冊子,坐在閱覽台前,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三年前……那時母親去世,安娜也出現同樣的症狀,不過那時父親找到了讓安娜好轉的藥。
然後父親從生命神樹手裡搞到了一個樹眼……不是,匿名舉報的不會就是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