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罪魁禍首是那群貴族,看來我們需要先回一趟塔姆鎮了。」
瑟曦在一旁提議道。
說完,她看了眼那條憨笑的綠龍,皺了皺眉:
「不過,他怎麼處理?」
通過剛才的交流,瑟曦也明白了這條綠龍就是個被貴族老爺們推到台前的誘餌,壞事沒做幾件,鍋倒是一個不落得全背了。
但說到底,他也的確因此獲得了好處......嗯,幾十船土豆和調味料?
「死罪可免,其他的嘛....」
羅恩思索了下。
他估計那些從出生就長著八百個心眼的貴族,肯定不會就這麼輕易任由一條綠龍在周邊肆意成長。
虛與委蛇不是綠龍的專屬。
說不準,哪次圍剿行動就來一手假戲真做。
藉助冒險者們把這條蠢綠龍給討伐解決掉的同時,還可以把他們做的那些爛事推到這條龍身上,徹底做到死無對證。
羅恩甚至感覺,這種事他們或許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收下當狗,背鍋斬首。
這條倒霉蛋綠龍更像是個被逮到的新任背鍋繼任者。
儘管只是一面之緣。
但想到這傢伙在幾十年前還吃過自己的剩飯,羅恩也不太想讓這條傻乎乎的綠龍就這樣糊裡糊塗丟了性命。
相比起那些趴在平民身上吸血的貴族們,還是這條蠢綠龍更讓他看著順眼點。
「這裡你肯定是不能待了。」
看著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的綠龍,羅恩解釋道:
「就算這一次我們放過你,未來也會有其他冒險者組團過來討伐,城鎮周圍並不適合你這種沒有勢力的龍族居住。」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綠龍科林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的龍巢與眷屬。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家底。
深吸一口氣,科林便做出了抉擇——他決定親自動手解決它們,至少讓它們逝去時不那麼痛苦,這就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就在綠龍張開嘴巴,準備噴射毒霧吐息時。
「哎?你幹啥呢?」
羅恩一把攔下這條突然發瘋要殺眷屬的綠龍,滿臉問號。
綠龍科林也是同款的表情。
他不解地望向羅恩,被七彩龍爪掐住的嘴巴微微蠕動,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
「唔.....您的意思不是讓我清理龍巢,準備將我收為眷屬嗎?」
「哈!誰要收你當眷屬啊?!」
對於這條天天不是在啃土豆,就是在做美夢想屁吃的綠龍,羅恩沒好氣地給他彈了個腦瓜崩:
「我只是準備給你換個職業,你的這些眷屬依舊可以保留,畢竟是綠龍,沒事回森林,回家看看也沒人會追究。」
「啊?」
科林這下徹底不明白這位傳奇真龍到底要做什麼了:
「我?一條綠龍能換什麼職業?當金屬龍嗎?」
「你還有金屬龍血脈?」
「我不知道啊。」
科林撓撓頭:「我從出生起就跟著母親流浪,母親也從沒跟我說過父親到底是什麼種族。」
聞言,羅恩倒是眼睛一亮。
居然是和自己有著部分相同經歷的龍生嗎?
「沒事,我懂你。」
拍了拍這條綠龍的肩膀,將身體縮小的羅恩一臉『我明白你感受』的表情:
「所以,我準備讓你換個職業,你覺得牧師怎麼樣?」
「我?」
科林一臉懵地指了指自己:
「一條綠龍當牧師?」
「綠龍怎麼了,誰規定綠龍不能當牧師了!」
羅恩雙手叉腰,信誓旦旦篤信道:
「銀龍還可以搞基呢,我看你這小綠龍與輝光教會有緣,乾脆就來塔姆鎮的輝光教會當個牧師學徒得了。」
「這......我....」
科林看了看一臉正經的羅恩,又無助地看向另一邊的天使小姐:
「真的可以嗎?」
瑟曦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既然有悔過之心,加入輝光教會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要從基本的牧師學徒做起。」
羅恩在一旁嘖嘖笑道:
「我跟你講,你小子賺大了,這可是份旱澇保收,可以一輩子吃喝不愁的工作。」
另一邊,瑟曦卻搖搖頭說道:
「牧師學徒很辛苦,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說著,她便列舉起學徒要做的事:
「每周只能休息兩天,工作日每天都要跟隨正式牧師進行長達六小時的傳教工作,每月例錢只有3枚金幣,年假只有20天.....」
「別說了!」
綠龍科林認真舉手喊道:「我加入!」
別的不為,他隻眼紅那每月都能入帳的3枚金幣!
科林掐指一算,這當牧師學徒一年下來的工資,都抵得上他辛苦幹掉幾十個誤入龍巢的冒險者了!
這可是容易掉頭的買賣!
更別說後續還有著光明的晉升途徑,見習牧師→正式牧師→精銳牧師→主教......
光明大道就在眼前。
一瞬間,綠龍眼神堅定的像是要入黨。
不就是牧師學徒嗎,他科林當定了!
「嗯,不錯不錯。」
看著自己第一次傳教就如此成功,羅恩滿意地點點頭,又提醒了一句:
「會變形術嗎?在城鎮裡還是人形更方便一點,如果不會我可以教你。」
「會的,會的。」
科林連忙點點頭,吟唱了幾句龍語。
隨著一道翠綠色的魔法靈光閃過。
下一刻,原本趴在地上的青少年綠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起來十五六歲,穿著灰色牧師袍,有著一頭翠綠色捲髮的陽光少年。
「這樣就可以了嗎?」
清脆的少年聲迴蕩在龍巢中,科林摸了摸自己的蘑菇頭,興奮地詢問道。
【果然這傢伙有白龍血脈!】
羅恩在心中想著。
要不然誰家好綠龍變成人形後是陽光少年啊!
在虛空,下至雛綠龍,上至古綠龍,變身後的人類或者妖精形態大多都自帶陰鬱氣場,看著就一臉陰險狡詐的樣子。
哪像科林,咦~~~一臉的白龍味。
「還湊合吧。」
羅恩隨口將幾種低階治癒魔法的真言告訴了他,方便他傳教的同時叮囑道:
「記得進城以後要遵守輝光神殿的規矩,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能再吃無辜的智慧生命了,懂不懂?」
「懂,俺一定乖乖聽大人您的話!」
第一次獲得這麼多施法技巧,綠龍科林欣喜若狂之餘猛猛點頭。
「嗯,走吧,該去跟那群愚蠢的人類算帳了。」
羅恩轉身看向洞穴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真龍的尊嚴可不是他們能算計的,哪怕是白龍也不行。」
「大人.....我是條綠龍。」
科林弱弱地舉手道。
「再給你加一條規矩,以後不許頂上司的嘴!」
「好的。」
擁有著一頭綠色自來卷的少年乖巧地點點頭。
瞥了眼地面上還在暈眩狀態的狗頭人們,羅恩展開龍翼:
「出發。」
........
........
輝光教會內,一間昏暗的房間中。
「好久不見,烏娜主教。」
「有事就直接說。」
烏娜主教穿著一身白色牧師袍,靜靜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細品手中咖啡的金髮碧瞳男子。
聞言,蘭斯·舍菲爾德緩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作為【海蒂家族】的未來繼任者,他的一舉一動中都帶著一抹刻意的優雅,就像是照著禮儀教材一板一眼復刻出來般標準。
揮手示意身後的屬下退下後。
蘭斯轉頭看向那位面無表情的輝光主教,溫和道:
「昨天夜裡,我的僕人們得到消息,他們發現在城鎮不遠處的森林裡出現了一條青少年綠龍。」
「這對於那些外出的冒險者和農民可是一件不小的災禍。」
這位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少年,此刻臉上滿是對弱者們的憐憫,仿佛成為了正義的勇者。
他猛地伸出手掌在空中一揮,表情浮誇地震聲道:
「所以,為了塔姆鎮人民的安全,也為了宣揚輝光教會的教義,我們四大家族希望與輝光教會以及高階冒險者們聯手,剷除掉這個威脅城鎮安全的不穩定因素!」
激昂的話語落下,想像中的迎合卻沒有響起。
這就讓擺出姿勢的蘭斯很難受。
看著依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烏娜主教,蘭斯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下扯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又恢復到以往的溫和面孔。
「當然,如果輝光教會不敢的話」
他再度開口,但語氣中已經夾雜著些許嘲弄之意:
「我們也可以選擇與晨曦教會聯手開展【屠龍行動】,我聽說他們對於保護城鎮的心也是很真誠的呢。」
「不過我很擔心,到時候大家可能就只曉得晨曦教會的英勇事跡,輝光教會嘛......」
就在蘭斯微笑著想繼續再說些什麼的時候。
「嘖嘖嘖.....」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發言。
「先收買後威脅,還真是標準的反派劇情呢。」
施展了縮小術的龍影緩緩從烏娜背後飛出。
蘭斯失神地望著眼前這條渾身如同鑲滿寶石與鑽石的美麗七色真龍。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美麗」這個詞語的具象化。
但下一秒。
回過神來的蘭斯猛地驚恐起身,倒退數步,瞳孔猛地驟縮失聲道:
「你是!輝光教會的神使?你今早不是已經離開.......」
說到一半,意識到失言的他連忙捂住了嘴。
「喲,你很關注我的行蹤嘛?」
羅恩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面前蘭斯那張擦滿白粉陰晴不定的臉。
此刻,這位上級貴族的嫡長子,活像是條正在施展專屬技能的變色龍。
「抱歉,抱歉,我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尊貴的神使殿下,有些失態了。」
蘭斯躬身欠身,向面前的真龍行了個大禮。
他的臉上堆起近乎扭曲的笑意,白粉下的肌肉僵硬地扯動著:
「剛才那些話不過是開玩笑罷了,閒談之語,神使萬萬不可當真。」
「開玩笑?」
羅恩歪了歪頭,無悲無喜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拿屠龍行動當作籌碼,要挾輝光教會,這就是你的閒談?」
蘭斯額頭滲出細汗,慌忙擺手:
「誤會,全是誤會!我只是想提議各方合力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絕無半分脅迫之意。」
「晨曦教會那邊....也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他悄悄抬眼,偷瞄羅恩周身流轉的虹彩微光,心臟狂跳不止。
方才還運籌帷幄的算計,此刻盡數沉到了心底。
儘管認不出這是什麼龍種,但蘭斯非常確定,眼前這條龍只要動一動念頭,他所有的謀劃都會化為泡影。
那是來自於血脈中的恐懼。
「是嗎。」
羅恩微微歪頭,背後龍翼輕輕扇動,鱗甲上的光暈將整座房間照亮。
「那我倒想聽聽,若是輝光教會不肯順著你的提議,這份『合力守護』,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蘭斯臉上諂媚的笑容一僵,一時竟接不上話來。
「我....我想....」
看著貴族少年那副支支吾吾的樣子,羅恩頓時失去了玩弄的興趣。
懶得繼續看戲的他乾脆直接挑明一切:
「別裝了,深水港的水鬼事件不就是你們幾大家族一手策劃的嗎?」
「至於那頭綠龍,不過是你們推出來頂罪的棋子,替死的靶子罷了。」
聞言,蘭斯雙目猛地睜大,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裡。
儘管不明白眼前這條七彩真龍為何會洞悉所有隱秘,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慌忙張口反駁:
話還沒說完,一道橙色光束突然憑空浮現,徑直穿過蘭斯的左臂。
「啊!我的手!我的手!」
伴隨著蘭斯驚恐的尖叫聲,恐怖的酸性傷害肆虐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消融了他整條手臂。
劇痛席捲全身,捂著斷臂傷口的蘭斯哀嚎著在地上瘋狂打滾,悽厲的慘叫迴蕩在房間內。
「嘖嘖嘖。」
羅恩欣賞著他的『獨角戲』,眼神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有點厭了。
巨大的龍影步步逼近,壓迫感如同無盡陰雲,死死籠罩住地面的蘭斯。
極致的恐懼徹底擊潰了蘭斯的心理防線,他渾身戰慄,不顧一切地厲聲嘶吼:
「不!你不能這樣做!」
「你無權審判一位正統上級貴族!你沒有任何證據定我們的罪!這是私刑!是公然違背塔姆鎮律法的暴行!」
面對這番瀕死前的控訴,羅恩搖了搖頭笑道:
「你們倒是足夠聰明,發覺不對就毫不猶豫地殺死了所有知情者,就連深水港那幾個守夜人也沒放過。」
「說白了,實質性的證據嘛,我的確沒有。」
聞言,瀕臨絕望的蘭斯驟然眼中一亮,死寂的心底燃起一絲僥倖的生機,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
「那你們就不能殺我,就算要審判,也要等法庭開庭才行!」
看著那雙滿懷希望的碧藍眼瞳。
羅恩攤了攤手:
「很可惜,那是你們人類講的證據。」
「而我,是龍。」
「我覺得是你們做的,這就足夠了。」
下一刻
七彩光束徹底淹沒地面上的人影。
.......
.......
「所以,以後就讓他在教會裡住下吧。」
羅恩指著身後的綠色捲髮少年,跟面前的主教烏娜解釋了一番他的身份後,補充道:
「這傢伙施法能力還可以,我教了他幾道實用的治癒魔法,日常傳教時用得上。」
「好。」
烏娜的回答簡潔明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羅恩身後的陽光少年,點點頭:
「跟我來吧,孩子,我帶你去看看未來的家,順便領一套牧師學徒的制服和徽記。」
看著乖巧跟隨在烏娜背後,走入神殿的綠髮少年。
羅恩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希望這傢伙在這裡能過得開心點吧,畢竟是除龍娘外自己遇到的第二條龍,還是自己傳教的第一條龍。
就在他陷入思索之際,跟隨主教的綠髮少年突然轉過頭。
「羅恩大人!」
看著遠處那道沐浴在夕陽下的虹彩龍影,科林使勁揮了揮手,大聲道:
「下次相遇前,我一定會成為一位合格的牧師的。」
呵,這小子,果然跟白龍一樣蠢。
他可是傳奇之龍,才不會再在意這些瑣事呢。
羅恩搖了搖龍尾,沒說什麼。
片刻後
他轉過身,看向從天而降的天使小姐:
「結束了?」
「嗯。」
瑟曦點點頭,隨手將手中的天使之劍歸入劍鞘。
「這種工作還是你比較適合。」
羅恩笑著說道:
「畢竟,想要碾碎蟻群中的幾隻螞蟻的同時不傷及其他螞蟻,可是很難的。」
遠處
落日的餘暉灑在小鎮的街頭。
數十道影子靜靜懸掛在城門之上,隨風飄曳。
一夜之間
塔姆鎮的勢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經的惡龍已經倒下,不知所措的羊群圍在屍體旁恐懼不安,而有些機靈鬼已經開始貪婪地消化前任留下的遺產。
而與此同時,平民區的一家酒館也在牆外增添了一塊招客木板,上面寫著:
《一位真龍曾在此消費,不來嘗嘗嗎?》
世界是個圓
那些貴族屍體的威懾會遺留五年、十年、乃至更久。
直到,一切再次輪迴上演,新的勇者便會出現,將新的惡龍斬殺。
但這些都與羅恩無關了。
此刻的他,已經再度與天使小姐踏上輝光巡禮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