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航知道這些天半夜做的根本不是夢。
他的的確確來到過這裡，擁有了一艘屬於他的蒸汽巨輪。
輪船破開海浪緩緩地朝著陸航靠近。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金屬摩擦聲，船舷上方打開了一道艙門。
一架老舊的救生軟梯從數十米高處垂落下來，末端砸進海水之中。
陸航抓住濕滑的繩索，頂著不斷拍來的浪頭一點點向上爬去。
他能感受到這艘黑色巨輪的龐大。
那布滿鉚釘的漆黑船殼向兩側無限延伸，仿佛一堵漂浮在海面上的鋼鐵城牆。
船體隨著海浪微微起伏，每一次晃動內部都會傳來沉悶而悠長的金屬轟鳴。
陸航看到了寬闊的甲板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周身的鐵欄杆早已鏽跡斑斑。
整艘船仿佛已經在這片海洋上飄蕩了幾十年。
「歡迎登船！」
那道滑稽而厚重的聲音再次從虛空中響起。
「我尊貴、英明、勇敢並且擁有驚人航海天賦的船長大人！」
「您能夠從茫茫人海之中選中這艘寒酸、破舊、不值一提的小船，實在是本船自誕生以來最為偉大的榮幸！」
陸航環顧四周。
「你在哪兒？」
「尊敬的船長大人，在下無處不在！」
「您所踩踏的甲板，您所觸碰的欄杆，乃至您面前每一顆光榮生鏽的鉚釘，都能感受到在下對您的忠誠！」
陸航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幾乎鏽穿的甲板。
大副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
一團幽藍色的光芒忽然在陸航面前亮起。
光芒向兩側旋轉擴張形成了一扇懸浮在甲板上的傳送門。
這是一間鋪著深紅地毯的寬敞房間。
浴室的霧氣之下是一個醒目的黃銅浴缸。
壁爐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一張擺滿航海圖的巨大木桌也被溫暖的燈光籠罩，與外面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您剛剛經歷了海水的洗禮，身上的衣服也不幸遭到了風浪的玷污。」
「請立刻進入船長室舒舒服服地洗一個熱水澡，再換上那套只有您才配穿戴的船長禮服！」
「等您精神煥發地重新出現，在下一定會用最熱烈的汽笛聲向整片海洋宣布它真正主人的到來！」
陸航站在傳送門前朝裡面看了兩眼。
隨後轉過身徑直走向甲板深處。
「不著急。」
大副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船長大人？」
陸航伸手抹過一旁鏽蝕的欄杆，指尖立刻沾上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他實在是太激動了。
洗澡什麼時候都能洗，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比掌握一艘遠洋的黑色巨輪更能讓陸航更感興趣了。
「在決定來到這裡之前我特地研究了半個月的機械結構。」
「請告訴我鍋爐房在哪，我有把握能讓這艘船在半個月內恢復動力。」
大副沉默了。
過了三秒之後那道滑稽而厚重的聲音才重新從虛空中響起。
只是這一次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顫抖。
「船長大人……」
「您竟然為了這一刻提前研究了整整半個月的蒸汽機械？」
「您甚至還沒有洗澡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讓自己的航船重新起航？」
「這是何等偉大的責任感！」
「在下終於等到了一位真正關心曙光號的船長！」
陸航抬起頭看向這艘沉寂在風浪之中的黑色巨輪。
「曙光號？」
「是的！」
大副的聲音第一次褪去了滑稽的諂媚。
他用充滿著低沉而莊重的語氣講述著當年的故事，如同一場正在演出的話劇。
「在極其遙遠的年代，大陸上曾經誕生過一位傑出的強者。」
「他不願向王權低頭，不肯接受教會的審判，更拒絕成為舊神統治眾生的工具。」
「於是七座大陸上一切腐朽的勢力聯合起來對他展開了無休止的追殺。」
「整個世界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但是也讓他在這個過程中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夥伴，一同進入茫茫大海。」
「他們親手打造出了曙光號。」
「以鋼鐵鑄造船身，以自由點燃鍋爐，以永不屈服的意志向統治世界的七位舊神發起了最後的決戰！」
陸航抬頭望向那幾根刺入烏雲的巨大煙囪。
大副的聲音在整艘巨輪中迴蕩。
「那一戰之後七位舊神全部隕落。」
「英雄也沒能活著回來。」
「隕落舊神的力量從天空墜下分別散落在七座大陸之上。」
「那些力量被新的王國、教會與貴族占據，化作高牆與鎖鏈，繼續壓迫著生活在大陸上的人們。」
甲板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轟鳴。
仿佛這艘沉睡多年的巨輪仍然記得那場決戰。
「所以曙光號一直在等待一個身上擁有真正冒險精神的人繼承英雄未能完成的航程！剷除舊神力量殘留下來的壓迫！」
大副的聲音重新顫抖起來。
「而現在終於等到了您！」
這些信息並沒有解決陸航最好奇的問題。
任何偉大的路程最重要的都是走上艱辛的第一步，空想家只會餓死在床上。
「所以怎麼啟動這艘巨輪？」
「難道不需要對艦船進行系統性的維修？」
「不需要！」
大副立刻制止了他。
「我尊貴的船長大人，曙光號並不是一艘只依靠煤炭和蒸汽的普通輪船！」
「真正的核心從來都不是鍋爐。」
陸航皺眉。
他自從在夢中見過了這位話癆大副之後可是一直對曙光號的機械結構念念不忘。
因此潛心研究了許久。
現在才告訴他派不上用場了？
「所以這艘船的核心是什麼？」
大副的聲音中再次充滿了近乎諂媚的崇敬。
「是您！」
「船長大人，您才是曙光號真正的核心與關鍵！」
「您的意志就是燃料！」
「只要您還願意駛向遠方，曙光號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那張擺滿航海圖的巨大木桌上一頂黑色船長帽緩緩升起。
帽檐鑲嵌著暗金色的紋路，帽子正中央是一枚銀色船舵。
「請您戴上船長帽！」
「只要您正式承認自己是曙光號的船長，接過未能完成的航程，就能重新喚醒這艘巨輪！」
「鍋爐將會重新燃燒！」
「螺旋槳將會撕碎大海！」
「我最最偉大的船長大人！」
「做出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