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率真的少年?
亦或是癲狂的瘋子?
拿破崙夫人走下王座,豐腴的身姿仿佛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前些日子,那個被教會審判為異端的少女,不是也被關進監獄,在鹽場服刑嗎?」
「難道就連她的靈性感知,也沒有發現聖遺物的蹤跡?」
作為近衛隊騎士長,莫雷處理日常事務的能力極其出色,行事靠譜更是他一貫的準則。
「還在嘗試。」
「我一直在暗中保護她。」
「但是鹽場裡的犯人對那個異端女孩並不友善,甚至十分厭惡這個可憐的孩子。」
「歸根結底,是那些家族不希望您順利找到【離鄉者的海螺】,解除神罰。」
「他們想把您永遠留在風鈴島,源源不斷地榨取您的聲望,為自己牟利。」
「有些狼子野心之徒,甚至想通過和親徹底將您綁在他們的戰船上,藉此壯大自己在帝國大陸的生意。」
「他們知道,公國的舊土上仍有許許多多的民眾懷念您的仁慈與偉大。」
……
……
曙光號的船長室內,陸航正在進行一場頭腦風暴。
究竟該怎麼完成解放城鎮的最終目標?
去風鈴島演講,告訴所有人,是貴族和那些大家族奪走了他們的土地?
不太現實。
憑什麼讓人們只聽他說幾句話,就把全家人的性命押在他的身上?
發傳單?
神聖帝國的知識被少數人牢牢壟斷,普通民眾的識字率估計連百分之五都不到。
暗殺?
陸航現在也沒有這個實力。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
砰!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余光中划過,重重砸在船長室的玻璃上。
那東西緊貼著玻璃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滑落下去。
「什麼玩意?」
陸航站起身,推開艙門來到甲板上。
甲板中央,安靜地躺著一枚灰白色的海螺。
這不是他剛才已經丟進海里的那枚海螺嗎?!
怎麼自己飛回來了?
陸航抬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的天空,又低頭望向風平浪靜的海面。
「大副,你不覺得這玩意有點眼熟嗎?」
明明已經被扔進海里,居然還能自己回來。
足以說明這枚海螺究竟有多麼邪乎和不祥。
陸航滿臉黑線,沒有任何猶豫地撿起海螺,再次將它扔向大海。
海螺在空中劃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線,飛出數百米遠,撲通一聲落進海中。
呼!
舒坦了。
……
幽藍色的光芒自海底悄然亮起。
無數光線圍繞著那枚不斷下沉的海螺,逐漸勾勒出一名修女的輪廓。
她身披緊緻的黑色修女服,寬大的頭巾遮住長發,胸前懸掛著的正是那枚【離鄉者的海螺】。
她神情肅穆。
高冷的面龐微微低垂,宛如一尊沉睡在深海之中的聖像。
然而,這道無比神聖的修女虛影剛剛浮出海面,便猛地俯下身體,開始瘋狂划水!
兩條寬大的衣袖拼命拍打著海面,硬生生掀起兩道數米高的白色浪潮。
修女虛影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朝著曙光號狂游而去!
轉眼之間,她便追上了正在航行的黑船。
修女雙腿在水中輕輕一蹬!
身體躍出海面的瞬間迅速潰散,化作漫天銀白色的光點,包裹著那枚灰白色海螺越過船舷。
陸航的半隻腳剛剛踏進船長室,海螺便再次落在了他的腳邊。
「……」
他揉了揉眼睛。
怎麼又回來了?
「大副,你也看到了吧!」
「這就是剛剛那枚海螺,不是我的幻覺!」
大副同樣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這種情況,就連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是的,船長!」
「第三回了!」
陸航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枚極端詭異的海螺,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與警惕。
大副摩挲著自己並不存在的下巴,試探性地提出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某種正在被追殺的魔物?」
陸航認同地點了點頭。
「有可能。」
要不然,該怎麼解釋這東西被扔了三回,還能死皮賴臉地飛回來?
「魔物裡面也有這麼卑微的舔狗嗎?」
大副思索片刻。
「船長,不知道您以前有沒有養過貓貓狗狗之類的寵物?」
「有些學者認為,最早的狗,其實就是那些在自然競爭中失去優勢,轉而主動接近人類的狼。」
正所謂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這讓陸航想起了一句話。
很多狼,都是自願當狗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有一隻主動倒貼的海螺魔物,好像也挺合理。
不過換個角度來說,這枚海螺反倒給了他一些靈感。
這種死皮賴臉的精神,確實值得陸航學習一下。
干陰謀顛覆的工作,必然需要精湛的演技,以及城牆一般厚實的臉皮。
和神聖帝國打直球,無異於以卵擊石。
就算紙面實力占據絕對優勢,正面硬剛也往往是勝算最低的選擇。
比如某位把鋼鐵雄心玩成海島奇兵的運輸大隊長……
綜合考量之下,他應該採取許多經典港片裡最常見的方式,瓦解一個大型組織。
《無間道》。
《逃學威龍》。
簡單來說,就是當臥底。
當二五仔。
陸航完全可以偽裝成帝國與教廷的狂熱擁護者,在明面上成為帝國最耀眼的新星。
實際上卻在暗中搞破壞、四處拱火,讓他們彼此猜忌、自相殘殺,不斷削弱神聖帝國的力量。
一點點磨掉這些Boss的血量。
直到他們跌進陸航可以隨意拿捏的斬殺線!
到時候,再讓逼格拉滿的黑船直接登陸,狠狠補上最後一刀,將他們全部斬殺!
屆時,那些人的表情一定會非常有趣。
桀桀桀桀桀~
此時,曙光號已經駛入風鈴島的近海區域。
從這裡望去,已經能夠在海天交界處看見島嶼朦朧的輪廓。
「停船吧,大副。」
大副愣了一下。
「可是我們還沒有抵達風鈴島的港口!」
風鈴島的情報還是太少。
就這樣把一艘來歷不明的黑色輪船開進港口,和自殺沒有什麼區別。
一旦引起某些高位階超凡存在的注意,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如果以普通人的身份登島,反而更有利於他的計劃。
「沒錯!」
「我打算游過去。」
「好……啊?!」
「游過去?!」
「您要冷靜一些!」
「海里那麼危險,萬一您直接被魔物吃了……」
「又或者被天上的隕石砸死了,我該怎麼辦啊!」
大副頓時發出一陣哀嚎。
陸航背對著船舷,臨走之前還衝著壁爐中的火焰擺出一個自以為非常帥氣的手勢。
「噓!」
「不要烏鴉嘴!」
「安心等我回來~」
大副只能依依不捨地向他告別。
「遵從您的意志,船長大人!」
「祝您一路平安!」
他原本想提醒陸航,曙光號明明配備了救生艇,完全可以直接划船靠岸。
為什麼非要費這麼大的勁游過去?
不過既然船長如此堅持,肯定有他的道理。
「對了!」
「千萬別忘了給曙光號物色合適的船員!」
……
曙光號廚房的雜物箱內。
被大副隨手丟在這裡的【離鄉者的海螺】,悄無聲息地滾動了兩下。
躲藏在其中的修女虛影,還在仔細回味著剛才陸航那無比嫌棄的神情……
一時間,她面色羞紅,難以自制地扭動著纖細的腰肢。
果然沒有來錯~
嗚嗚嗚~
這就是偉大的黑船船長嫌棄的眼神嗎?
好……好爽……
又想起了陸航對她毫不掩飾的唾棄。
嗯~
灰白色的海螺又轉了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