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前。
地下角斗場的最深處，威廉重新回到了關押奴隸的陰暗地下牢房之中。
他已經拿到了一千便士。
這些錢足夠讓他獲得了自由，甚至還足以在風鈴島的外城區租下一艘漁船，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他沒有走。
沉重的鐵閘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威廉走進去，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這裡關押著上千名被赫爾家族從帝國走私來的奴隸。
他們吃飯睡覺，甚至排泄都只能在這個擁擠，永無天日的地下空間當中。
瀕死的老人們蜷縮在牆角。
相比於痛苦，他們雙眼之中更多的是深深的麻木。
「你怎麼回來了？」
有人認出了他。
說著不咸不淡的屁話。
「不是那個什麼黑面幫你賺到了錢，一千便士足夠你贖身，怎麼還不走？」
威廉還沒有來得及回答。
哐當！
牢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四五個身穿皮甲的侍衛闊步走了進來。
奴隸的臉上紛紛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卻一個都沒有敢反抗。
他們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起來！」
「都他媽的給我起來！」
擁擠的牢房中頓時一陣騷動，他們下意識地朝著後面退去。
但是這座牢房實在是太過於狹隘。
侍衛隨手指著人群中幾個倒霉蛋。
「你！」
「你！！」
「還有你，說的就是那個老東西。」
被選中的人身子都軟了，癱倒在了冰冷的磚地上。
母親跪倒在地上，死死地攥住了被選中的兒子的手腕。
「大人！」
「求求您放過他！」
「他今年才十四歲，讓我替他去吧！」
侍衛不耐煩地一腳踹開了奴隸。
「滾開！」
「這是上頭的命令，遲早輪到你！」
選中的人被侍衛強行拖出了人群，周圍所有人都低著頭，生怕自己再被帶走。
他們習以為常。
若是反抗，現在就會死。
就當沒有看見，反而還能再苟活幾日。
久而久之，他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祈禱，祈禱那個被選中的人不是自己。
「住手！！」
鶴立雞群的怒吼在奴隸之中爆開，迴蕩在這片充滿了懦弱的牢房之中。
威廉站了出來。
他絲毫不懼怕這些侍衛，只是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還沒成年，不能參加角斗，你們憑什麼把他扔進血池！」
侍衛認出了威廉，頓時譏笑了起來。
「我當時誰？」
「原來是剛剛靠著內幕消息賺到了一千便士的威廉【老爺】！」
另外幾名侍衛也笑起來。
不過是條運氣好的狗。
真以為自己和別的狗有什麼區別麼？
威廉壓制著胸膛中無法平息的憤怒，他悍然轉身，看向了身後，那一張張麻木沒有生氣的人臉。
「你們還要沉默多久！」
牢房之中回應威廉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們今天可以隨便帶走一位母親的孩子！」
「那麼明天呢？！」
「後天呢！」
「死亡的鐮刀不會因為僥倖，就讓你們逃脫！」
「懦弱換來的，只有更多的懦弱！」
聽到這些「大道理」的奴隸們都下意識避開了威廉的目光。
「你們睜開眼睛看看！」
「這裡分明有千人！而他們只有四個？他們也是人！和你們有什麼分別！」
「憑什麼他們就高人一等！」
「你們又為什麼要懼怕這些家族的走狗！？」
侍衛聽到這話，原本想和威廉玩玩的心態頓時煙消雲散。
他立馬抽出了腰間長刀。
「臭小子，你找死！」
威廉的心中毫無任何畏懼之意。
他極其冷靜地側過身子，雙手瞬間抓住了侍衛的手腕，將其狠狠地撞到了旁邊的鐵欄上。
長刀應聲而落。
威廉順勢撿起長刀，架在了侍衛的脖頸上，距離對方的喉結只有短短几厘米。
另外三名侍衛立刻拔出刀。
「威廉！」
「你是想造反麼？」
「這裡可是赫爾家族的地方！」
赫爾家族這四個字，如同一塊千鈞重的巨石，壓垮了所有奴隸反抗的意志。
「誰敢幫他！有種的給我站出來看看！」
然而這一次。
人群中傳來了一陣鎖鏈拖動的聲音。
方才那個求饒的母親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朝著三個侍衛逼近。
「我沒種。」
「但是我要你們放了我兒子！」
緊接著，
一個失去了左眼的老人也站了出來，角落裡，兩三個角鬥士也在沉默中起身。
鎖鏈彼此碰撞的聲音，將他們幾個持刀的侍衛嚇得連連回退。
「你們想要幹什麼！」
「坐下！！」
「全部給我坐下！！」
沒有人聽從他的命令，那些站起來的奴隸持續朝著他們逼近。
「別過來！」
「你們別過來！！」
下一刻，人群瞬間淹沒了這四名侍衛，他們在臨死前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憤怒。
沉重的拳頭一次一次地擊碎他們的骨頭，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
便被打得頭破血流。
昏死了過去。
動手了，也就再也回不了頭。
可是威廉說得對，不反抗也終究逃不過戰死，或者被扔進血池的命運。
反抗的奴隸們眼中既有興奮，也夾雜著難以面對的恐懼。
鐵門外傳來了催促聲。
「怎麼回事？！」
「磨磨唧唧的，挑幾個人都要這麼久？！」
「上面的還等著把人送進血池呢！」
奴隸之中瞬間充滿了慌亂的騷動，威廉立刻脫掉了一個身形與自己相近的侍衛皮甲。
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個厚重的頭盔，遮住了威廉的大半張臉。
「都安靜！」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大喊道：
「好了！」
「快好了！」
「剛才有個賤種不老實，我們耽誤了一會！」
門外的侍者罵了一句。
「趕緊把人送過去！別讓家族的老爺們等急了！」
聽著腳步逐漸遠去。
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威廉鎮定地站在人群中央，朝著所有還沉浸在恐懼之中的奴隸們說道：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
「不如大家一起衝出去，去和外面的人揭發赫爾家族的惡行！」
「這裡有上千個人，只要我們一起動手，外面的那些人攔不住我們！」
就在眾人壓抑了多年的憤怒終於被點燃的剎那。
一道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
「出不去的。」
「咱們是出不去的。」
威廉循聲望去。
那是一名坐在人群深處，早已白髮蒼蒼的老者，他的雙腿已經萎縮，只能依靠手臂來艱難地挪動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