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表面的裂痕迅速蔓延。
咔嚓!
一隻長滿黑毛的利爪突然從中探出,緊緊扣住石台。
緊接著,整個水晶球轟然炸開!
腥臭的黑血潑灑而出,一個足有七八米高的女性怪物從裡面擠了出來。
它的上半身勉強保持著女人的形狀,腰部以下卻是三條相互撕咬的漆黑獵犬。
六條粗壯的犬腿踩碎石台,脊背上還長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類手臂。
怪物擁有三顆頭顱,他們同時張開嘴巴,發出野獸般的尖嘯!
吼!!!
無形的音浪席捲角斗場,距離較近的觀眾七竅流血。
一具具死在黃金角斗中的屍體從黑血里爬了出來。
怪物六肢著地,三顆頭顱同時盯住陸航,嘴角一直撕裂到了耳根。
……
……
地下囚牢之中。
血池突然開始劇烈翻滾。
那座屹立了近百年的鎖鏈雕像,不斷發出細微的震顫。
所有奴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老人望著血池中央,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它在動……」
不是復甦。
而是在顫抖!
雕像表面的石屑不斷脫落,一道道裂痕從它的胸口向著四肢蔓延。
纏繞在身體表面的鎖連結連繃斷,墜入血池。
雕像消失了!
老人嘴唇顫抖。
他被關在這裡幾十年了。
從滿頭黑髮的青年,變成了如今骨瘦如柴的老人。
他曾經無數次夢見這座雕像崩塌。
可是在真正看見這一幕時,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黃金角斗……」
「有人開啟了黃金角斗的第二關!!」
他們能出去了!
空間的隔絕消失了!
轟!
血池的結界徹底消失,困在奴隸頭頂近百年的無形枷鎖,隨之煙消雲散!
短暫的寂靜之後。
整座地下囚牢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呼!
自由。
這個幾乎已經被他們遺忘的詞語,第一次變得如此觸手可及!
密集的腳步聲卻在這個時候,從上方的通道中傳來。
數十名手持長矛和盾牌的侍衛迅速湧入地下囚牢。
他們排成整齊的陣形,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為首的侍衛長拔出長劍。
「全部退回去!」
「誰敢靠近出口,格殺勿論!」
奴隸們的歡呼逐漸停下。
長久以來的恐懼讓不少人本能地後退。
威廉穿過人群,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他的身上還殘留著阻止侍衛投放血肉時留下的傷口。
臉上糊滿了血跡,可他沒有後退。
威廉抬起頭,絲毫不懼地目視著前方那一排鋒利的長矛。
「我們不會後退了。」
侍衛長的臉色陰沉。
「你想死?」
威廉張開雙臂,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顫抖。
可當他回頭看見身後那一張張麻木,傷痕累累的面孔時,最後一絲恐懼也消失了。
「我不會讓屠殺繼續。」
「也不會讓這裡的一切骯髒的真相繼續掩蓋。」
「地下角斗場。」
「被綁架的平民。」
「被當成牲畜販賣的奴隸。」
「還有這座用活人血肉供養了近百年的禁忌物!」
威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全部公之於眾!」
侍衛長猛然抬起長劍。
「殺了他!」
最前方的侍衛同時舉起長矛,朝著威廉刺去。
可這一次。
不僅是威廉!
威廉的身後的奴隸們也沒有退縮。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旁邊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刺向他的長矛。
那些已經在牢籠中生活了十幾年,本以為自己永遠無法重見天日的人!
他們沒有武器。
沒有鎧甲。
甚至許多人都忘了上次吃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
「衝出去!」
不知道是誰喊出了第一聲。
憤怒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海潮,向著出口轟然涌去!
侍衛們刺出的長矛瞬間被無數雙手抓住。
盾牌組成的防線只支撐了不到一個呼吸,便被洶湧的人群徹底衝垮!
另外一名侍衛還想反抗,卻被自己手中的盾牌迎面砸中,瞬間倒在了人群腳下。
沒有了禁忌物的壓制。
這幾十名並非超凡者的侍衛,在上千人的汪洋大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曾經能夠統治這裡。
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比上千人更加強大。
而是因為所有人都被無形的枷鎖困住。
更因為每一個人都認為,身邊的人不會和自己一起反抗。
可是現在。
枷鎖已經消失。
恐懼也被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徹底打破!
數十名侍衛組成的陣形轉眼便被淹沒。
威廉撿起地上的長劍,高高舉過頭頂。
在這個剎那。
他的腦海中又想起了七天前,那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的身影。
這一幕,恐怕威廉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個帶著黑色面具的男人。
那個告訴他何為自由的……
導師。
或許黑面並不是這麼想的。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隨手的善意能夠啟發和挽救一個絕望的人。
威廉的吶喊在地下囚牢中迴蕩。
「沖!」
「沖!!」
上千名奴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他們沖入狹窄的通道,踩過破碎的盾牌,推開了沉重的鐵門,向著頭頂那座依舊燈火輝煌的黃金角斗場涌去!
百年以來。
赫爾家族一直將這裡的人當成供養禁忌物的血肉。
可他們忘記了一件事情。
當成千上萬滴被隨意踐踏的水匯聚在一起,
便會化作足以淹沒一切的海洋!
……
……
陸航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怪物。
三顆頭顱同時尖嘯,無數蒼白手臂抓向四周,漆黑獵犬般的下半身將整座石台踩得不斷崩裂!
茉莉已經到了極限。
他體內剛剛平息的超凡物質,也在怪物的壓迫下再次躁動起來。
可陸航沒有後退。
他只是緩緩攥緊了拳頭。
噼啪!
銀色電光沿著手臂迅速蔓延,最後化作刺眼的雷霆,照亮了整座角斗場!
怪物六肢著地,猛然向他撲來。
陸航抬頭望著那道壓迫而來的巨大陰影。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看見了四周那一張張驚恐的面孔。
水手。
礦工。
漁民。
退伍士兵。
整座風鈴島的大半青壯,幾乎都聚集在了這裡。
他們有數千人。
卻只能被幾個家族踩在腳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些同類相殘。
陸航忽然受夠了。
去他的二五仔。
去他的從長計議。
老子反了!
他要鬧得風鈴島一個天翻地覆!
鬧得這個角斗場不復存在。
但是在那之前——
陸航要先宰了這個畜生!
他要讓所有飽受壓迫的人們親眼看見,所謂不可戰勝的赫爾家族輸的一敗塗地。
權貴是人。
一樣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