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頑強的人了。」
赫爾少主停在陸航面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你並非貴族出身，做事也有些不知分寸，但你的勇氣確實值得稱讚。」
赫爾少主抬起一隻手。
禁忌物立刻低下三顆頭顱，老老實實退到了他的身後。
僅僅只是一句話，便制止了這個幾乎不可戰勝的怪物。
這一幕象徵著赫爾家族在風鈴島上的絕對權力。
「按照黃金角斗的規矩，挑戰一旦開始，便只能以一方的死亡作為結束。」
赫爾少主說到這裡，故意停頓片刻。
「不過……」
「規矩終究是人定的。」
「我可以為你破例一次。」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法外開恩！
赫爾家族的少主，竟然願意親自走進角斗場，饒恕黑面的性命！
這是一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恩賜。
赫爾少主可以讓你從此得到財富，地位，超凡材料。
常人所有遙不可及的東西，都會從此唾手可得。
「摘下你的面具，向我跪下。」
赫爾少主緩緩伸出右手。
「宣誓向赫爾家族效忠。」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成為我的貼身護衛。你身邊的那個女孩，也可以一起活下來。」
他說得理所當然。
在她眼裡，陸航跪在他的面前，並不是一種羞辱，而是這個世上最難得的賞賜。
陸航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似乎已經徹底模糊，身體也在剛才的折磨中失去了最後一點力量。
赫爾少主剛剛走到面前，他的雙腿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
陸航踉蹌了半步，整個人向前倒去。
他趴在了赫爾少主的面前。
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掌，距離對方乾淨的長靴僅僅只有不到半尺。
角斗場裡沉默了一瞬。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了過來。
「答應他！」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黑面，答應少主吧！」
「你已經贏了！能夠撐到現在，你已經證明自己了！」
「活下來！」
「先活下來啊！！」
那些觀眾們聲嘶力竭地勸說著陸航。
跪下不是一種恥辱。
他們這一輩子已經跪過太多次。
為了活下去，為了妻子和孩子，為了一袋糧食，他們早已習慣向貴族低頭。
黑面能夠被赫爾家族的少主親自招攬，在他們眼中已經是無法想像的幸運。
……
……
拿破崙夫人心中的不滿已經達到了頂點。
如果黑面能夠在這裡殺死赫爾少主……
不。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很清楚那根本不現實。
黑面已經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更何況赫爾少主身邊還有護衛和那件禁忌物。
他不可能殺了赫爾家族的人。
只要拒絕就夠了。
赫爾家族的少主也不可小覷。
非常聰明。
這個小子看中的根本不是一個挑戰者。
而是「黑面」這個名字。
經過今天的黃金角斗，黑面已經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挑戰者。
他成為了那些奴隸眼中，敢於反抗赫爾家族的象徵。
只要黑面跪下。
那麼今日所有的堅持、鮮血和吶喊，都會成為一個笑話。
赫爾家族甚至不需要殺死他。
他們只需要給他一根項圈，再讓他以護衛的身份站在少主身後，所有剛剛升起反抗念頭的人便會明白所謂的英雄，最終也不過是貴族腳邊的一條狗。
拿破崙心底暗暗賭咒。
只要陸航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赫爾家族，她便會立刻以總督的名義將他抬到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位置。
掌管風鈴島的發展，以及對各大家族的治理。
這個職位原本只是她用來平衡各方勢力的空缺，可如果交到陸航手中，意義將會徹底不同。
她需要這樣一個人。
敢於將風鈴島徹底攪亂的人，幫助自己逃離這裡。
她必須得離開教廷的監視，離開家族之間永無止境的爭鬥。
離開這座牢籠！
拿破崙夫人盯著角斗場中央那道渾身染血的身影，心中最後一絲期待遲遲不肯熄滅。
她也知道，黑面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他承受了任何正常人都無法承受的一切，配得上一個挑戰者的身份！
可是又有誰會為了所謂的象徵，所謂的信念。
所謂的信仰。
連命都不要了？
拿破崙夫人忽然有些不忍再看。
也許一切就到這裡了。
她留在這裡。
只為了等待最後的答案。
……
……
角斗場中，數千人的勸說已經匯聚成了近乎哀求的聲浪。
「答應他！」
「活下來！！」
赫爾少主依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從容而又自信。
他根本不認為陸航會拒絕。
死亡與效忠之間。
任何聰明人都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抬起頭。」
赫爾少主俯視著趴在腳下的陸航，如同在等待一頭野獸接受自己的馴服。
「告訴所有人。」
「你願意向赫爾家族效忠。」
陸航沾滿鮮血的手指，終於在眾人的注視下，輕微地顫抖。
他只是貪婪地呼吸著。
空氣夾雜著血腥味，斷裂的肋骨隨之刺入血肉，每一次呼吸都帶來一陣幾乎讓人昏厥的劇痛。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
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陸航無比「感謝」眼前的赫爾少主。
因為他比豬還愚蠢。
不僅給了喘息的機會。
還讓他從瀕臨昏迷的狀態中，一點點恢復了意識。
肩膀上不斷湧出的鮮血，竟然開始漸漸減少。
腰腹間撕開的傷口也在緩慢收縮。
陸航甚至能夠感覺到，幾乎已經耗盡的體力正在一點點回到身體裡。
這也是【囚徒】的能力麼？
在承受傷害時獲得力量。
再用這些力量，讓從苦痛中損傷的身體緩慢修復。
自愈？
只要反抗的意志沒有熄滅。
便能夠繼續活下去。
甚至這個傻逼，主動將禁忌物控制在了原地。
陸航的這一次積蓄全部力量的反擊……
絕對不會落空！！
赫爾少主甚至已經開始期待。
當黑面摘下面具，宣誓向赫爾家族效忠以後，拿破崙夫人那傲慢的絕美臉龐上，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我知道你還能聽見。」
他的聲音愈發溫和。
「爬過來。」
「握住我的手。」
「從此以後，你就不必再像那些低賤的奴隸一樣，用自己的性命爭奪微不足道的機會。」
赫爾少主微微俯身，將伸出的手掌放得更低了一些。
他已經給予了足夠的仁慈。
至少在他自己看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