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和黃蓉在長街盡頭溫存了一陣，便又一起回到了長街之中遊玩，皆是十分開懷。
忽注意到一處攤位，來到攤前駐足。
時值小雪節氣，按宋人習俗，此時朔風漸起，正是放紙鳶的好時候。
攤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紙鳶，有沙燕、蜈蚣，還有斑斕的蝴蝶。
兩人興致正酣，便挑了一隻最為順眼的燕子紙鳶，掏出銅錢買下，打算出城放飛。
一路來到城外。
冬夜的寒風雖有些凜冽，卻也提供了充足的風力。
凜冽的寒風中，燕子紙鳶扶搖直上，越飛越高。
不料風向驟轉，一股急流猛地將半空中的紙鳶卷向一側的陡峭山壁，掛在了崖間一棵虬結的迎客松上。
方元抬頭打量了一下崖壁的走勢。
這崖壁高約三十來丈，直上直下，險拔異常。
方元卻是絲毫不懼。
他最近已將摩雲法修煉到小成，這門輕功講究的就是縱向借力、貼壁攀援，只要有丁點凸起，便能如履平地。
當即笑道：「蓉兒，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上去將紙鳶取下來。」
黃蓉卻玩心大起，執意道：「不行，我要自己去取。你背我上去！」
「好！」
方元毫不遲疑，痛快地屈膝蹲下。
黃蓉歡呼一聲，順勢伏上他的脊背，玉臂環住他脖頸。
方元提氣縱身，足尖在岩壁凸起處借力點踏，身形在險峻的崖壁上迅速拔高，很快便到了那棵迎客松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若是有外人見到這一幕，不久後江湖中免不得要多出一則有關「壁上飛仙」的奇聞，引來無數江湖中人到此一游，留下痕跡。
黃蓉將雙腿環在方元腰間用作固定，柔韌性極好地探出半個身子，將紙鳶從樹杈間拽了回來。
「拿到啦！咱們下去吧。」小黃很是高興。
此時恰有一陣夜風吹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幽香順著夜風，悄然鑽入方元鼻腔。
「我想起來了，之前在客房門口，我忘了那句話。」方元沒動，只是忽然開口。
「是什麼？」
黃蓉好奇地把下巴擱在方元的肩膀上，盯著方元的側臉。
方元憶起在崆峒山的那一夜，便是這種味道。
遂道：「蓉兒，你好香。」
教主此言一出，便是素來從容狡黠的小妖女聽了，也不禁瞬間紅了耳根，臉頰發燙。
四周安靜無比。
安靜得兩人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空氣中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便在這時，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將崖上一陣細微的交談聲，送入兩人耳中。
「今晚殺光金剛門……」
兩人眉頭一皺，旖旎頓散。
殺光金剛門？！
……
懸崖之上，稀稀拉拉地站著七道身影。
其中兩人衣襟上繡著崑崙雲紋，一男一女，氣度不凡，在這群奇裝異服的江湖客中顯得格格不入。
「既然那老禿驢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們今晚殺光金剛門……」
崑崙派男弟子繼續道：「事成之後，金剛門的錢財可以任由諸位瓜分，本派分文不取。」
「但誰若是搜出『黑玉斷續膏』或是其配方，必須第一時間交給季某。」
「劉師兄還在山上等著季某回去交差。」
「誰若在這上面動歪心思，休怪季某劍下無情。」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季姓弟子顯然深諳此道。
但他顯然是用錯了地方。
這裡並不是崑崙派，對面這些人也不是崑崙弟子。
季姓弟子話語未落，已有一道毫不掩飾的嗤笑聲隨之響起。
發笑的是一名負劍青年。
青年譏諷道：「季大俠也許還沒明白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是閣下主動找上我們，可不是我們去找的閣下。」
一名瘦如竹竿的中年漢子接過話茬：「嘿嘿，若不顯威風，旁人如何知道他們是『名門正道』？」
青年冷冷一笑，接回話茬：「什麼狗屁名門正道，還不是淪落到要和我們這群所謂的邪魔外道聯手？」
「說到底，無非是崑崙派拳頭夠大罷了！」
「至於手段髒不髒？我看未必！」
聽到這話，那崑崙女弟子瞬間被激怒，「錚——」的一聲，已拔出腰間長劍。
劍尖直指青年，黑著臉道：「憑你也配在此玷污我崑崙清譽？」
「本派自古月先祖立派以來，已歷三百年光陰，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青年絲毫不懼，只反手抽出腰間長劍與女子對峙，激昂道：
「古月道人能打得五代群雄束手，創立崑崙，我斐司一樣可以！」
眼看雙方戰鬥一觸即發，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攔在兩人中間。
「且慢！」
老者沉聲道：「大夥今天聚在這裡，可不是為了鬥氣而來的。」
「兩位要打，等滅了金剛門再打不遲。」
「老夫言盡於此，斐兄還不收劍麼？」
那季姓弟子也站出來勸道：「珊師妹。」
「哼！今天就先饒了你！」X2
斐姓青年和珊姓女子雙雙將長劍收回鞘中。
崖上最後兩人是一對中年夫妻，丈夫面容枯槁，妻子卻是面色瑩潤，看起來極不般配。
枯槁男子看向季姓弟子，道：「不論是錢財，還是那什麼黑玉斷續膏，我夫妻二人都不感興趣。」
「我們今天能來，是因為貴派信中許諾的那件和西毒有關的寶物。」
「寶物帶了麼？」
望著枯槁男子，季姓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之色，安撫道：
「前輩放心，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今晚能順利滅掉金剛門，拿到黑玉斷續膏，晚輩立即將那樣東西雙手奉上。」
卻聽枯槁男子的妻子冷冷接過話茬：
「貴派既然雇了我們夫妻，不管今晚有沒有找到那什麼黑玉斷續膏，事後都必須把那件東西交出來。」
「否則兩位應該知道後果。」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
兩名崑崙弟子卻不敢像之前面對斐姓男子時那樣硬氣。
只因眼前的這對夫妻手段特殊，便是崑崙派也不敢輕易得罪。
兩人綽號「天毒雙煞」，乃是盤踞在星宿海的一對魔道巨梟，一身毒功防不勝防。
於是只能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咽進肚裡，僵硬地點了點頭。
見崑崙兩人妥協，天毒雙煞也不再施壓，重歸沉默。
七人中的老者看了眼天色，開口問道：「已過了之前約定的時辰，怎麼還不行動？」
季姓弟子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回道：「再等等，還差最後一人。」
話音未落，忽聽崖道方向的密林中傳來一陣狂笑。
一名身如鐵塔、滿臉橫肉的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叫道：「哈哈，老子來遲了！」
笑聲震得兩側掛在樹上的雪花簌簌而落，足見鐵塔漢子的內力之強。
崖上七人同時向漢子望去，一個個雙眼微眯。
他們卻也不是好惹的。
「我夫妻二人平生最討厭不守時的人……」
「你浪費你一個人的時間也就罷了，如今卻是浪費我們七個人的時間。」
「你最好能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天毒雙煞中的枯槁男子盯著鐵塔漢子，森然開口。
鐵塔漢子聞言，卻是自持武功高強，獰笑道：「老子就是故意晚來，你待如何？」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枯槁男子冷笑。
鐵塔漢子大怒，剛想出手，但下一瞬臉色竟是變得無比驚恐起來。
只見一種詭異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他的脖頸迅速向上攀爬，眨眼間便蔓延到了整張臉上。
「你們是天毒雙煞？！饒……」
鐵塔漢子話未說完，三百多斤的龐大身軀便已轟然倒地……
眾人無比駭然，對這夫妻二人忌憚到了極點。
是什麼時候下的毒？
用的是什麼毒？
就在這時，又是異變陡生！
只見兩道紅光在夜空中一閃而過！
下一瞬，
天毒雙煞竟是被什麼東西直接射穿了胸膛！
這一下兔起鶻落，發生得實在太快。
上一秒還掌控著全場的兩人，下一秒便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瞬間斃命。
再去看射殺兩人之物，竟是兩枚怪令？
順著怪令射來的方向，便見天上明月，竟被兩道身影擋住！
也不知兩人是從崖下騰飛而來，還是自天上飄落而下……
背著月光，根本無法看清兩人面容。
只能依稀辨出，左邊那人身著一襲白衣，右邊那人身著一襲黑衣。
飛天奇術，兩枚怪令，一黑一白。
五人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滿臉驚悚，聯想到四個字。
「黑白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