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明月心？」
這是何醉的第一個問題。
何醉沒見過明月心，但他感覺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明月心。
黑衣人道：「你為什麼認為我是明月心？」
這不是回答，而是反問。
何醉給出回答：「七天前，我和唐老人第一次會面，唐老人帶來了四名護衛，兩男兩女。我懷疑那兩女，一個是唐老人的女兒唐竹君，另一個是明月心。」
黑衣人露出恍然之色，道：「看來你認為我們見過。」
何醉道：「那個女人的容貌雖然沒有你出色，五官長相幾乎完全不同，但有一點相同。」
「什麼相同？」
何醉道：「眼神。」
黑衣人沉默。
何醉繼續道：「易容術可以改變人的容貌，但改變不了特有的眼神，那種眼神的流露是連自己也沒法子發覺與控制的。」
黑衣人嘆氣。
何醉道：「為何嘆氣？」
黑衣人道：「你太聰明，讓我不得不嘆氣。」
何醉道：「看來你果然就是明月心？」
黑衣人點頭：
「不錯，我就是明月心。」
稍作停頓。
「過去你有沒有見過明月心？」
何醉嘴角飄出一抹笑意。
「好像是我問你，而不是你問我。」
「是的。」明月心道：「何兄可以選擇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何醉沉默片刻，說道：「沒有。」
明月心道：「可你卻知道那個易容後的我，就是明月心。」
何醉道：「是。」
明月心說了一件事。
「自從何兄和唐老人定下七天之約，我一直秘密觀察你，四年前，發現一件事。夜晚有個紅衣女子悄悄穿窗而入，進入你的房間。關於我的事情是不是她告訴你的？」
何醉嘴角露出一抹讚賞之色。
沒有說話，但神情已表明了。
明月心更好奇了。
「江湖上知道我的人不少，但我一向易容示人，那個女子又是怎麼認出我的？」
何醉淡淡道：「我也想知道，希望有機會你能幫我問出答案。」
明月心笑了笑，說道：「若有機會，我一定幫何兄問出答案，你可以問第二個問題了。」
何醉道：「你來杭州城，是否和我有關係？」
明月心長長吐出一口氣，道：
「三絕公子請放心，我完全沒有破壞你和龍五決戰的意思，我比你先抵達杭州城，來杭州城也不是為了你。」
何醉道：「我相信。」
明月心本做好解釋的準備，何醉的這句話讓她將嘴巴閉上。
「第三個問題，孔蘭君是不是你的僱主？」
明月心眼睛睜大，看了何醉好一會兒，道：「何兄為何作此推斷？」
何醉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耳力很好，也很細心，一般情況下，無論多輕的聲音都沒法子瞞過我，這一方面我做過特別的訓練。」
明月心沒有說話，但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何醉繼續道：「你能悄無聲息靠近我，如果我猜的不錯，應該是和孔蘭君配合的結果，大概是她推門的剎那，你趁機來到窗外。原本你可以悄無聲息的來，也可悄無聲息的走，但孔蘭君轉身離去卻在門口停下這件事卻不是你們的計劃，而是孔蘭君臨時起意的結果，所以你在這段時間移動，暴露了你。」
明月心聽完，說了一句很俗的話：
「何醉不愧是何醉。」
這句話雖然很俗，但卻是明月心的真心話。
她真的佩服何醉的頭腦。
甚至已不是佩服，而是恐懼。
何醉說道：「看來孔蘭君就是你的僱主？」
事到如今，明月心覺得也沒什麼好隱瞞，點頭說道：
「不久前，孔蘭君請我幫個忙，她的條件優渥，所以我便答應了。」
她做好何醉繼續追問的準備。
結果：
沒有。
何醉忽然不見了。
明月心呆了好一會兒，長長吐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說三個問題，果然只是三個問題。」
明月心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窗戶，有一種繼續和何醉交談的衝動，但壓了下來。
她還有一場約要赴。
何醉回到房間，紅衣女子在桌前坐著。
何醉面上沒有絲毫驚訝，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紅衣女子張口要說話，何醉將食指豎在唇前，指了指屋頂。紅衣女子明白屋頂上的明月心還沒走，立馬閉上嘴巴。
等明月心走後，紅衣女子方才開口。
「為什麼不留下她？」
紅衣女子已來了一段時間，聽到了何醉與明月心的對話。
何醉的回答讓紅衣女子非常驚訝。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紅衣女子道：「不能？」
何醉道：「我不想冒險。」
紅衣女子眼神古怪，盯著何醉看。
何醉好似明白紅衣女子的心思，淡淡道：「你若認為我是色心大起，所以才讓明月心走，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是真的不想冒險，因為我沒有把握完好無損的情況下留下她。」
紅衣女子眉毛一皺，說道：「我看到你對她出劍。」
言下之意，你的劍法要拿下明月心綽綽有餘。
何醉道：「你只看到我出劍，卻沒有瞧見明月心在我出劍到時候，右手手心多了一個金黃色的圓筒，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應該是蜀中唐門研製的可怕暗器。那暗器是什麼，威力如何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旦明月心發出那暗器，我有很大概率受傷。」
決戰在即，我不想受傷。
這句話何醉沒有說，但紅衣女子當然明白。
「江湖傳聞，明月心離開唐門之前，帶走了不少唐門秘密研製的可怕暗器，還有傳聞她乃天下頂尖的暗器大師，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只不過，明月心始終是個隱患，她未必不會對付你。」
「那是你的事。」何醉淡淡道：「我的任務是對付龍五，而你的任務則是在我與龍五決戰之前，將一切妄圖干擾這場決戰的人全部清除，明月心也好，柳長街也罷，都是你的任務。」
紅衣女子閉上嘴。
她不再說話，也無法說話：
何醉說的是事實，她還能說什麼呢？
三洋客棧斜對面有個小茶館。
明月心推開二樓最左側的包廂，正在喝茶的孔蘭君第一時間站了起來，滿臉笑容迎接明月心。
「怎麼樣了？」
孔蘭君的眼中滿是期待。
明月心眼神淡淡地看著她道：「我想給你一巴掌。」
孔蘭君露出不解之色。
明月心沒有被她的神情欺騙，說道：「按照我們先前的約定，你應該痛快離開，而我則利用你推門的聲音撤走，然而你卻在門口停下，使得我的行蹤暴露，這難道不是你故意為之？」
孔蘭君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明月心冷冷地道：「如果我沒猜錯，你這麼做的目的是讓何醉發現我，讓我們兩人火拼，我能殺了何醉最好，即便殺不了，傷了何醉，對龍五也是有好處的。」
孔蘭君坐了下來，抿了口茶水，讚嘆道：
「明月心不愧是明月心，這確實是我的計劃，不知道我的計劃是否成功了？」
明月心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道：「你很聰明，但我也不笨，何醉更不笨，他大概已猜到這是你的目的。」
孔蘭君眼中閃過一抹殺機，狠狠地道：「太聰明的人活不久。」
「或許是的，但至少他現在還活著，完好無損的活著。」明月心道：「你要我觀察他有沒有破綻，我可以告訴你，他沒有破綻，一點破綻也沒有，除非你能讓他愛上你。」
「如何能讓他愛上我？」
「沒有法子，無論什麼人，都沒法子讓他三個月時間內愛上。他是一個沒有心的。」
一個人若是沒有，又怎會有愛？
只有有欲。
情慾。
紅衣女子走了。
走之前，她問了一句：
「孔蘭君會來嗎？」
何醉的回答：
「會。」
夜。
夜色已深。
何醉躺在床上，雙眼閉上，好似已睡著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何醉坐起身，看到孔蘭君朝他走來。
孔蘭君果然來了。
龍五靠著棺材坐著，雙手捧著一幅畫。
場景是鮮紅如血楓樹林。
林下有個女人在舞劍。
儘管畫這幅畫的人畫技高超，且將心血注入畫中的女子身上，但還是沒法子畫出那女子神韻的萬分之一，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讓人驚艷。
龍五痴痴的看著畫中舞劍的女子，眼中滿是愛戀。
過了好一會兒，龍五目光收回，又落在棺材上。
眼中的愛戀變成仇恨。
棺材裡躺著的正是他最好的朋友秦護花。
他還沒有安葬秦護花，因為還需要一樣東西：
人頭。
何醉的項上人頭。
若是殺不了何醉，龍五無顏安葬秦護花。
龍五在床上躺下，閉上了眼睛，什麼也沒有再想。
很快進入夢鄉。
在夢中，他與何醉展開了決戰。
同一時間，何醉也在床上，但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