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何醉剛坐下,紅衣女子做了一件事:
解下臉上的紅絲巾。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紅衣女子就帶著紅絲巾,在此之後,雖然何醉多次請求一睹芳容,但都被拒絕。
這是紅衣女子第一次當著何醉的面前解下絲巾。
絲巾之下的容顏和何醉料想中一樣:
艷絕天人。
她果然很美,姿容氣質均不遜色「秋水夫人」秋橫波。
縱然見過不少絕代佳人的何醉,看到這張臉,也不禁有些失神,忍不住發出感嘆:「本以為移花宮宮主邀月,算是天下第一美人,想不到你比她竟毫不遜色。」
江湖上,若問天下第一美人是誰?
各有說法。
但天下第一美人的人選裡面,無論如何移花宮大宮主邀月都是其中之一。
而且最被認可:
同時具備權勢、美貌、實力的人,且都頂尖的人,世上沒有幾個——邀月卻是其中之一。
何醉對紅衣女子的評價,不得不說非常高。
紅衣女子沒有被何醉的誇讚打動,這種話語十年前她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早就聽膩了。
比起這份誇讚,倒是另一件事讓她非常感興趣。
紅衣女子道:「你見過邀月?」
邀月雖然名動天下,但鮮少現身江湖,江湖上見過邀月的人並不多。
而且,邀月每次現身人前,都會帶上面紗,所以,縱然見過邀月的人,也鮮少人能一窺真容。
紅衣女子聽何醉的語氣,似乎見過邀月的真容。
何醉眼中露出追憶之色,笑道:「不止邀月,我還見過憐星。」他不想繼續回答這個問題,轉移話題道:「為什麼你突然揭開面紗?」
紅衣女子的回答很簡單,卻也令何醉有些怔住。
「兩個人做買賣,驗貨這種事是不可避免的。」
何醉不解:「驗貨?」
紅衣女子也沒有解釋,只是問道:「你覺得我比起秋橫波如何?」
何醉沉吟一會兒,評價道:「秋水夫人是媚,那種骨子裡的媚,而你則是艷,是靈魂深處而流露出來的艷,若論風情你遜色秋橫波一些,但若論美麗,你絕不遜色她,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略作停頓,又補充道:「你在我這裡的魅力,可以比肩邀月宮主。」
紅衣女子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只是滿意,而不是高興。
這種事早就沒法子令她高興,有些時候,她厭惡自己的美,甚至想毀掉自己的臉。
紅衣女子道:「如果我答應陪你一晚,你能不能為我做一件事。」
何醉心忍不住狂跳。
他不笨,早已想到這個可能,但這番話親耳聽到,還以難以平靜。
略作沉默。
何醉問紅衣女子:
「你是不是也要我為你殺人?」
紅衣女子道:「不錯,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那個人其他人不敢殺,也殺不了,而你或許能殺了他。」
為了女人而殺人。
這不是何醉第一次做這種生意,但也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為了秋橫波而殺龍五。
雖然不知道要殺的人是誰,但他非常肯定,這個人一定比龍五更難殺更可怕。
否則紅衣女子也不會等他殺了龍五才告訴他這件事。
這個人是誰?
何醉心裡想著,也真的問出來了。
紅衣女子道:
「不死神龍。」
何醉一怔,動容道:
「『不死神龍』龍布詩??」
身體猛地站了起來,面上掩飾不住的驚訝。
古往今來,真正不敗的人,沒有幾個,但止郊山莊莊主,江湖人稱「不死神龍」,又被尊稱「第一勇士」的龍布詩卻是其中之一。
龍布詩身經百戰,多次敗中求勝,擊敗強敵無數,乃天下公認的頂尖高手。
何醉的師傅薛大先生薛衣人,雖然也被稱作天下第一遊俠,但若論聲名,比起龍布詩卻也還遜色不少。
紅衣女子眼色冷淡,說道:「天下間好像沒有第二人敢叫龍布詩。」
「『第一高手,抬棺求敗』的龍布詩,自然只有一個。我好像明白為什麼你只有等我擊敗龍五之後,才告訴我你的目的,龍布詩比起龍五更難殺。」
「這是當然,他出道至今,大小上百戰,從未敗過一次,放眼江湖非但沒有人有把握戰勝他,而且在他隱居止郊山莊這近十年的功夫,也沒有任何人敢挑戰他。」紅衣女子道:「他或許算不上無敵於天下,但也差不了太遠。」
何醉完全同意。
雖然龍布詩多次敗中求勝,但從未真正敗過。
能敗中求勝一次是運氣,但十數次敗中求勝,那就是實力了。
這種能敗中求勝的高手最為可怕。
何醉腦海浮現了一個人:
楚留香。
楚留香豈非也是可敗中求勝的高手?
何醉收回思緒,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殺龍布詩?」
紅衣女子的回答很簡單,兩個字。
「報仇。」
何醉問道:「你和他有什麼仇?」
江湖上,像龍布詩這么正直的人已不多見,在許多人心目中,龍布詩是正義的化身。
紅衣女子早知道他會這麼問,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麼?」
何醉搖頭。
紅衣女子說出自己的名字:
「梅吟雪。」
何醉吸了口涼氣。
梅吟雪道:「是。」
何醉又吸了口氣:「冷血妃子梅吟雪?」
梅吟雪還是承認:
「是。」
孔雀妃子、冷血妃子都是梅吟雪的外號。
一個人在江湖上若是出了名,是不會只有一個外號的,梅吟雪也是一樣。
何醉上上下下打量,過了好久方才收回視線。
「傳聞梅吟雪美得讓人瘋狂,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漢為她拋妻棄子,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有那種色授魂與,忘乎所以,奉獻一切的魅力。」何醉道:「不過有一點我想不通。」
梅吟雪自嘲一笑道:「你是不是想不通我看上去不像是淫娃蕩婦?」
梅吟雪看上去的確不像。
她的氣質冷艷,也因為膚色蒼白,帶著幾分鬼氣。
無論誰看見她,都不會將她和「淫娃蕩婦」這四個字聯繫在一起。
在梅吟雪驚訝的眼神中,何醉搖頭淡淡地道:「這一點我倒是能想通,古往今來被稱作淫娃蕩婦的女人也不知道多少,但大部分都不是!我想不通的是,十年前你被龍布詩打下泰山之巔,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梅吟雪睜大眼睛,在何醉的面上停留許久,方才收回視線,她看得出何醉這番話是法子真心,她只是想不到何醉居然沒有被流言蜚語影響。
芳心劇震,過了一會兒,梅吟雪方才回答道:「我的確被龍布詩打下泰山之巔,不過我的運氣不錯,崖壁有不少樹木做緩衝,沒有真正掉下去,後來用些一些法子,找到出路,總算活了下來。」
她說的輕描淡寫,何醉卻能聽出她活下來絕不是容易的事,這中間必然歷經辛酸與磨難。
何醉聽完梅吟雪的經歷,內心有些感慨,這個世界許多人的命運和他記憶中有很大的出入。
梅吟雪的命運也發生了變化。
殺人這種事,何醉早已司空見慣。
要不要殺龍布詩?
何醉在思考。
這是比殺龍五更艱難的任務。
何醉時而思索,時而抬頭瞧梅吟雪,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做。
不過,
何醉很快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