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醉沒有看跌在地上,眼神怨毒望著他的「暗器無敵」孫杏雨,而是看著眼前的大賭徒卜鷹一臉微笑道:「卜鷹,我們的緣分還真是不淺。」
卜鷹也笑:「這不是緣分。」
「哦?」
卜鷹道:「我知道中州五絕約戰你。」
何醉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卜鷹道:「也不算太早,頂多比你早上一個時辰。」
卜鷹雖然比何醉早一點抵達七星塘,但是同一天抵達的,也不算太早。
何醉道:「你是來看熱鬧的?」
卜鷹道:「原本是的,但後來不是了。」
「為什麼?」
「因為有人要和我賭。」
何醉道:「賭什麼?」
卜鷹道:「賭你能否對付得了中州五絕?」
何醉道:「你一向來賭不拒,這次當然也不會拒絕。」
卜鷹道:「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拒絕的,但這次沒有。」
何醉道:「你賭我贏?」
卜鷹道:「我想賭你贏,但我只能賭你輸。」
何醉想了想道:「因為那個人賭我贏?」
卜鷹道:「是的。」
如果兩個人的賭局都下注一個人,這場賭局就沒法子賭了。
何醉問道:「我好像贏了。」
卜鷹低頭看了一眼孫杏雨,輕嘆道:「我知道你的劍法好,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好,他們也算是高手之中的高手,但在你這裡好像被宰殺的豬狗牛羊,一丁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縱然我說你輸也不成。」
何醉道:「我贏了也就代表這次賭局你輸了?」
卜鷹道:「是。」
何醉道:「據說你從未輸過?」
卜鷹笑道:「你錯了,我當然也輸過,而且不止一次。」
何醉有些驚訝。
卜鷹鄭重地道:「你一定要明白,賭這種事絕對沒有永遠的贏家,縱然再厲害的賭徒也會輸的。」
何醉贊同這一句話,道:「你輸了多少?」
卜鷹道:「不多不少,五萬兩!」
五萬兩的確不少了。
何醉看著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頗為高興的卜鷹,笑道:「你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卜鷹笑道:「我為什麼要生氣?」
何醉道:「五萬兩不少。」
卜鷹道:「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少。」指了指孫杏雨道:「你知不知道他們接下對付你的買賣是多少錢?」
何醉道:「不知道,但一定不低。」
卜鷹道:「據我所知,一萬兩金子。」
何醉道:「這個要價不低。」
卜鷹道:「他們是江湖中頂尖殺手,請動他們的代價也只有一萬兩,由此可見我這五萬兩真是不少。」
何醉笑道:「可你卻一點也不因為失去這五萬兩而生氣。」
卜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五萬兩銀子和二十萬兩黃金相比那個價值更大?」
何醉沒有說話。
卜鷹笑道:「看來你已明白。」
何醉淡淡道:「假若我再不明白那就是豬了。」
卜鷹道:「既然如此,你也該明白與我對賭的人是誰?」
何醉道:「我原本以為是蕭飛雨,可現在看來應該是你的老對家關玉門。」
關玉門和卜鷹還有一場賭局。
那就是賭慕容秋荻這次會不會挑選如意郎君。
卜鷹覺得何醉很有機會。
假若何醉對付不了中州五絕,縱然不死也定然重創,如此一來,何醉自然也沒有機會成為慕容秋荻的如意郎君。卜鷹將寶壓在他的身上,假若他參加不了,那麼豈非就將輸給關玉門?
五萬兩白銀和二十萬兩黃金,縱然沒有腦子的人也知道那個價值更大。
卜鷹好奇道:「你為什麼認為是蕭飛雨?」
何醉道:「告知我無腸公子落在中州五絕手裡的人是蕭飛雨,告知我中州五絕在城隍廟的人也是蕭飛雨,換做是你也會懷疑蕭飛雨。」
卜鷹不得不承認。
何醉又繼續道:「說句老實話,我實在想像不出那個骨瘦如柴的人居然是生撕虎豹關玉門。」
卜鷹神色一凝,道:「你什麼時候知道我們來了的?」
他自認為他們隱藏的很好。
何醉淡淡道:「也不算太早,就在我讓無腸公子走的時候。」
卜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盯著何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這個秘密你當然也告訴無腸公子了。」
何醉道:「如果我不說他又怎捨得走?」
卜鷹道:「可我們沒有聽到。」指了指孫杏雨,道:「相信他們也沒有聽到。」
何醉淡淡道:「你可知道傳音入密?」
卜鷹苦笑道:「這可是比聚音成線更高明的功夫,傳聞縱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也可將消息傳達給想要傳達的人而不被知曉。」
何醉道:「這門功夫並不算難,只要懂得一丁點方法下一點點苦功就可以練成,早先蕭飛雨所施展的『蟻語傳音』或許還更難一些。」
卜鷹道:「我終於明白無腸公子原本不想走但還是走了的原因。」
何醉沒有說話。
卜鷹好奇道:「你有把握在你遇險的時候我們會出手?」
何醉道:「沒有把握。」
卜鷹道:「可你。」
何醉打斷了他。
「我不需要把握,我只需要他相信就夠了。」何醉淡淡道:「我知道我一定能殺了他們。」
孫杏雨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句話,終於忍不住開口,眼中滿是恨意,咬著牙道:「若非你暗算導致我的左手重創,你未必能勝過我們師兄弟。」
何醉笑了,仰面大笑。
孫杏雨低吼道:「你笑什麼?」
何醉搖頭道:「枉我以為你是聰明人,卻想不到你這麼蠢。」
「我蠢?」
何醉冷冷地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刺傷你的左手?」
孫杏雨全身一怔,冷汗直流,顫聲道:「你是故意的?」
「你還不算笨到家。」何醉道:「你和我虛與委蛇想要暗算我的時候,我就打算重創你,讓你沒法子用弓箭對付我。」
孫杏雨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我真正的殺招是弓箭?」
江湖人都知道孫杏雨的絕招是一手「滿天花雨」暗器手法,可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殺招是箭。
何醉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旦彎弓搭箭,必然比用任何暗器都可怕,這世上幾乎沒有什麼暗器的威力比弓箭更可怕。」
這當然是事實。
孫杏雨好像全部明白了,道:「你傷我左手是讓我無法用箭對付你,你第一時間剷除我座下的箭手也是讓他們沒法子遠距離射殺你,是麼?」
何醉道:「他們不死,我又如何全心全意對付你們?」
孫杏雨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他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可能,問道:「你本有機會殺了我?」
在中劍的時候,孫杏雨腦海就浮現這個念頭,但第一時間被他否定了,因為他覺得何醉沒有任何理由放過他。
何醉道:「六七成。」
孫杏雨動容道:「可你只傷了我的左手。」
何醉淡淡道:「你若死了,我又如何將你們趕盡殺絕呢?」
孫杏雨全身冰涼。
卜鷹也生出寒意。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居然有如此心機。
何醉繼續道:「江湖傳聞你們中原五絕最是講義氣,同仇敵愾,同生共死,無論誰惹上你們其中一個,都會遭受你們五個的群起而攻之。這番話我只相信一半,不相信你們肯同生共死,至少我不相信杜飛雲會,後來看你遠距離發出暗器之後原地不動,我也相信你也不會。」
孫杏雨沒有說話。
何醉玩味道:「郭長溪是個好漢,但性子太莽撞,如果他肯和你們配合,或許有機會殺了我,可他一死,在我劍下逃過一劫的杜飛雲立馬失去迎戰我的勇氣,必然不敢再與我攖鋒碰撞,所以我真正要對付的其實只有柳孤月一個人而已,只要我殺了他,白松風必死無疑。」
孫杏雨眼中的不甘盡去,苦笑道:「你就是利用我們心思各異,無法同心協力這一點將我們個個擊破。」
何醉道:「不錯,不過你的狠辣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本以為你會直接逃走,卻沒有想到居然會給杜飛雲來上一擊。」
孫杏雨淡淡道:「如果他不擋住你,我又如何逃出生天呢?」眼睛死死盯著何醉,道:「我是不是逃不了?」
這個問題卜鷹也很想知道。
何醉道:「我的追蹤術不差,」
話音落下,長劍貫穿孫杏雨的胸膛。
同時還有十多道暗器落在地上。
原來這一瞬間,孫杏雨做出殊死一搏打出暗器,只可惜被何醉識破。
孫杏雨滿身鮮血,一雙眼睛也滿是血絲,模樣悽慘地道:「真是個怪物,薛衣人到底培養出了個怎樣的怪物,他怎麼捨得將這怪物逐出門戶啊!」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便倒下了。
卜鷹沒有說話,但孫杏雨這句話卻說出了他的心思。
出道至今,卜鷹見過許多青年才俊,可從未見過如何醉這般年輕這麼可怕的年輕人。
卜鷹嘆息道:「你怎麼知道他會暗算你?」
何醉淡淡道:「我不知道,但家師告訴我在沒有殺死對手之前絕對不能有絲毫大意,他老人家曾在這一方面吃過虧,不希望我重蹈覆轍。」
卜鷹又嘆氣道:「我內心和孫杏雨有同樣的疑問,薛衣人怎麼捨得將你逐出門戶?」
這個問題何醉當然不會回答。
他說道:「關玉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