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一身白衣,腰上斜插一口鮮紅如血的劍。
他就這樣直挺挺出現在院門外,出現在薛冠人、何醉、薛可人的眼帘。
世上有一種人無論在哪裡都是鶴立雞群的存在,燕南飛無疑就是這種人。
他一出現在院門前,三人的目光立馬被他吸引了過去。
薛可人的目光落在燕南飛這個人身上。
燕南飛身上有一種貴公子與浪子糅合的氣質,面容英俊,瀟灑不羈,足以讓世上大部分女人傾倒。
薛可人眼光一向挑剔,看到燕南飛,忍不住將其和三少爺謝曉峰相比,卻也不得不承認,此人比起謝曉峰似乎各方面都不遜色,而且各有長處。
這人是誰?
薛可人在想。
她不知道。
薛冠人的目光也是落在燕南飛這個人身上。
不過薛冠人和女兒不一樣。
女兒看的是燕南飛的皮囊與氣質,而薛冠人則是透過那雙情到濃時情轉薄帶著笑意的眸子,凝視燕南飛的靈魂。
劍。
薛冠人感覺這個年輕人的本身就是劍。
鋒銳、冷酷、無情。
薛冠人有一種感覺,這個年輕人是為了他而來。
何醉也在看燕南飛。
但他沒有看燕南飛的皮囊,也沒有窺視燕南飛的靈魂,他的盯著燕南飛腰上的那口劍。
鮮紅的劍鞘。
鮮紅的劍柄。
鮮紅的劍。
比血還紅。
這口劍非常優美,卻也格外危險,一旦出鞘,似乎非但要見血,甚至必定有人要死。
何醉看到這口劍,腦海浮現一個人:
「孔雀妃子」梅吟雪。
何醉與梅吟雪第一次會面時,梅吟雪非但一身紅衣,而且帶著一口鮮紅的劍。
這不是梅吟雪昔日行走江湖一貫的打扮,昔日的梅吟雪並不喜歡紅色,殺氣也沒有那麼盛。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記住了梅吟雪,也記住了那口鮮紅的劍,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那口劍並不是梅吟雪的劍,而是「秋水夫人」秋橫波的武器。
眼前這個人的劍是否他自己的劍?
這口劍出鞘的時候,是否一定會有人死呢?
何醉忽然想到自己的劍。
漆黑的劍鞘。
漆黑的劍柄。
漆黑的劍。
這口劍象徵死亡,迄今為止,何醉也已忘記有多少人死在這口劍下,就在昨日中州五絕等人又成這劍下的亡魂。
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劍也象徵死亡。
兩口死亡的劍若是交鋒,結果會如何呢?
何醉頗為期待。
燕南飛沒有闖進院子。
不是不敢。
而是不想。
他雖然是個江湖人,但也尊重武林前輩。
院子外便停下腳步。
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盯著薛冠人。
他知道薛冠人是薛冠人,他本就是因為知道薛冠人是薛冠人,所以才來此的。
他想一睹昔年威懾江湖的名劍客風采。
薛冠人沒有讓他失望。
他看著薛冠人,生出拔劍搏殺的衝動。
近些日子,他的劍法已達瓶頸,深知想要突破要麼與頂尖高手決戰,要麼精神上做出突破。
燕南飛原本打算這段時間找幾個對手一決高下,幫助他突破現有的瓶頸,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收到慕容正送來的帖子。
若是其他人的帖子,燕南飛根本不會理會,可慕容正的帖子,他自然拋下手頭上所有的事情,備上一份厚禮,為這位在他初出茅廬誰也看不起時對他大加讚賞與提拔的前輩賀壽。
不久前,他得知「薛大先生」薛冠人也在慕容世家,故而來此,果然瞧見薛大先生。
燕南飛原本眼中只有薛冠人一個人,但不知為何,目光卻忍不住看了一眼薛冠人身邊的那個白衣黑劍的少年。
只看了一眼,便無法挪移視線。
他看的不是人,而是劍。
漆黑如墨的劍。
他從這口劍上感受到死亡,這是一口出鞘給人帶來死亡的劍,不是敵人死,就是自己死。
他也從這口劍上察覺到危險。
這個人是誰?這又是一口怎樣的劍?
這一刻的燕南飛想了很多很多。
不過,他的目光還是落在薛冠人身上。
他不是個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既然是為了薛冠人而來,自然也將注意力落在薛冠人身上。
燕南飛雙手一合,準備自報家門,只聽薛冠人的聲音響起道:「你就是『薔薇劍客』燕南飛?」
燕南飛道:「晚輩燕南飛,見過薛大先生。」
他不奇怪薛冠人能認出他。
江湖上的人縱然不認得他這個人,也該認得他這口劍。
薛冠人目光又從上到下掃過燕南飛,道:「慕容老頭的壽宴快開始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燕南飛道:「晚輩聽聞薛大先生在此,故而想一睹風采。」
燕南飛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慕容正。
若是其他人稱呼慕容正為慕容老頭,他一定翻臉,可這一次沒有,因為他知道慕容正和薛冠人是朋友,雖然見面不多,但交情很深。
對於慕容正的事,世上鮮少有人比燕南飛更了解。
薛冠人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冷冷地道:「只想一睹風采,而不想見識老夫的劍術?」
燕南飛心跳加快幾分,誠懇地道:「實不相瞞,近段時日,晚輩察覺自己的劍術已到瓶頸,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精進,若能得前輩指點,自是晚輩的大幸。」
薛可人臉色一白,刷的站了起來,說道:「家父近些年來重病纏身,不能與人交手,燕公子,實在抱歉的很。」
薛冠人臉色一白,瞪了薛可人一眼,嘆息道:「可人,近些日子你對爹爹的管束可真是越來越寬了。」
語氣隱隱不滿。
薛可人道:「因為我是爹爹的女兒。」
薛冠人看了薛可人一會兒,心中頗有些後悔將自己的事情告訴給薛可人。
薛冠人道:「我女兒的話你聽到了?」
燕南飛內心儘管非常失望,但神情還是很平靜,說道:「看來晚輩來的不巧。」
薛冠人道:「未必,或許你來的正巧。」
燕南飛不解。
薛冠人指向何醉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燕南飛想到幾個名字,但沒有說出口。
薛冠人道:「他雖然在江湖上沒什麼名氣,但劍法頗為了得,很有可能是我未來的女婿,你若不介意,可以與他切磋一番。」
何醉沒有說話,但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燕南飛目光投射在何醉身上。
燕南飛道:「在下燕南飛,還未請教。」
他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很期待與對方一戰,因為他從這個人身上感受到危險:
能讓他覺得危險的人,武功自然不會差,能被薛冠人看重的人,本事當然也不會差。
何醉略作沉默,面對燕南飛鋒銳得刺眼的目光,說道:
「何醉。」
此言一出,燕南飛臉色變了。
他問道:「三絕公子何醉?」
何醉道:「正是。」
何醉本知道報上自己的名字會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沒有其他的原因,只因為對方是燕南飛,是個值得一戰對手。
是對手。
而非敵人。
對手是敵人,但敵人未必是對手,因為許多敵人根本不配為對手。
此言一出,全場好似徹底安靜下來。
何醉這兩個字好像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
燕南飛驚訝極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此人居然是近些日子轟動江湖,也人人喊打的何醉。
殺氣忽然充斥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