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說完那禁制的兩重效用,陸炳思考過後心頭猛地一震,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划過腦海。
這濯垢泉的禁制,分明是衝著那下凡沐浴的仙女去的!
他雖一時還理不清其中全部的因果,卻已隱約覺得,這看似偏僻的一處靈泉,背後恐怕藏著一樁牽連天庭的隱秘。
他沉吟半晌,對黑虎道:
「黑虎,咱們先不走。
我倒要留在此處,看看這禁制,究竟是衝著誰布下的。」
陸炳便在濯垢泉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略作收拾,住了下來。
白日裡,他便化作那山間的一頭野豹,或是一隻飛鳥,在山林中遊走,暗中觀察那濯垢泉的動靜。
到了夜裡,他又潛回那山洞,盤膝打坐,一邊修行,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時時留意著那濯垢泉周遭的風吹草動。
如此,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這一日,陸炳正自那山間打坐,忽然心頭一動。
他感應到,那九天之上,有一縷清靈而陌生的氣息,正自天而降,緩緩向這濯垢泉的方向落來。
他當即收攝心神,抬眼望去,只見那天際之上,一道身影乘著祥雲,衣袂飄飄,正緩緩降下,直向那濯垢泉而去。
那身影,分明是一位仙女!
陸炳心頭一凜,當即化作一道流光,搶先一步,落在那濯垢泉邊,穩穩地攔在了那仙女身前。
那仙女正自雲端落下,忽見一個陌生男子攔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吃了一驚,柳眉微蹙,沉聲道:「你是何人?為何攔我去路?」
陸炳連忙拱手,道:「仙女莫怪。
在下陸炳,乃龍虎玄壇真君趙公明門下弟子。
在下在此守候多時,實是有一樁要緊事,須得告知仙女。
這濯垢泉外圍,被人暗中布下了一重禁制。
那禁制藏得極深,既能傳遞信息,又能迷情霍亂神魂。
仙女若在此洗浴,只怕便要中了那禁制的暗算!」
那仙女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卻仍帶著幾分戒備,道:
「你既說你師承龍虎玄壇真君,可有憑據?空口白話,叫本宮如何信你?」
陸炳也不多言,當即默運那金光神咒,周身泛起一層溫潤的金光。
又施展那天罡法中縱地金光的神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繞著那仙女轉了一圈,方才落回原地。
他拱手道:
「仙女且看,在下這一身金光道法,正出自那龍虎玄壇一脈。
在下所言,句句屬實,萬不敢欺瞞仙女。」
那仙女見他果然施展出那玄門正法的金光道韻。
又見他周身清氣充盈,全無半分妖邪之氣,心頭那幾分戒備,這才稍稍放下。
她沉吟片刻,道:
「你方才說,這濯垢泉外圍有禁制?
本宮在此沐浴多年,卻從未察覺半分異樣。」
陸炳道:「仙女有所不知那禁制估計是近日方才布下的。
它藏得極深,又刻意掩去了氣息。
若非在下身邊有位天生的神獸,能窺破那隱匿的禁制,只怕連在下也要被它瞞了過去。
正因它是近期新近才設的,仙女先前沐浴多年,自然不曾察覺。」
那仙女聞言,心頭更是一沉。
她在此沐浴多年,一直平安無事,如今這濯垢泉外圍,竟平白多出一重新布下的禁制。
這分明是有人,專門衝著她來的!她沉吟片刻,道:
「既是新近布下,那布禁之人,只怕所圖非小。
你且引本宮去瞧瞧,那禁制究竟有何蹊蹺。」
陸炳便引著那仙女,繞到那禁制的外圍,又喚出黑虎,讓黑虎將那禁制指給她看。
黑虎施展天賦神通,將那原本隱而不顯的禁制,勉強顯露出一絲痕跡來。
那仙女凝神望去,又細細感知了一番,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果然隱隱感應到。
那禁制之中透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既有那傳遞信息的暗流又有那迷情亂神的邪意。
手法老辣,絕非尋常之輩所為。
她心頭又驚又怒,道:「好陰險的手段!本宮若真在此沐浴,著了這道,只怕清白難保!」
陸炳這才拱手道:「敢問仙女,是哪一宮的仙子?在下也好將此事稟報,早做防備。」
那仙女定了定神,道:
「本宮乃天庭織女,掌那雲錦天衣之事。
今日本宮下界,本是來此沐浴,卻不想竟撞破這等陰私。
此事關係重大,本宮須得速速回天庭,稟報玉帝才是。」
織女!陸炳心頭不由得猛地一震。
他前世讀那牛郎織女的故事,知道那織女是天庭的仙女。
後來下界與那凡間的牛郎相愛,被那王母娘娘劃下天河,分隔兩岸,一年只得七夕一會。
牛郎,便是趁著仙女們沐浴之際,偷走了織女的衣裳,方才成就了一段姻緣!
陸炳腦中念頭電轉,一個可怕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這濯垢泉外圍的禁制,既能迷情霍亂神魂,又能傳遞信息,又偏偏是新近才布下的,分明是衝著織女來的!
若那幕後之人,正是要藉此禁制,亂了織女的心神,引那凡間的牛郎前來,再暗中撮合……
那牛郎織女的故事,怕不是天定的姻緣,而是有人設下的局!
他心頭寒意漸生,卻也不曾亂了方寸。
他沉吟片刻,對織女道:
「織女,此事恐怕比你想的還要複雜。
那幕後布禁之人,既然布下這般深藏的禁制,所圖必大。
若你此刻便貿然回天庭稟報,只怕那幕後之人驚覺,便再也揪不出來了。
不如你我設下一計你且給我一滴精血,我以那胎化易形之法,化作你的模樣,留在此處,將那幕後之人引出來,拖住他們。
你則速速返回天庭,將此事稟報玉帝,請玉帝定奪。
待那幕後之人現形,咱們裡應外合,將他擒下!」
織女聞言,沉吟半晌,道:「你……當真願冒這般大險?」
陸炳鄭重道:「織女放心。
在下既撞破了這樁隱秘,便絕不會袖手旁觀。
何況在下有那黑虎護法,又有幾門遁術傍身,縱是不敵,也能脫身。
倒是織女,須得速速回天庭,將此事稟明玉帝,才是正經。」
織女望著眼前這個少年,見他目光坦蕩,語出至誠,心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激。
她點了點頭,道:
「好,便依你所言。」
說著,她咬破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輕輕一彈,那滴精血便化作一道紅光,沒入陸炳眉心。
陸炳收了那精血,閉目凝神,依著那胎化易形之法,將那精血融入自身。
片刻之後,他周身光華流轉,身形竟漸漸變化。
那眉目、那身形、那衣裙,竟漸漸化作了織女的模樣,與那織女一般無二,連那氣息,都透著一縷織女特有的清靈。
織女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自己」,也不禁暗暗稱奇,道:
「好俊的易形之法,若非本宮親眼所見,只怕也認不出真假。」
陸炳道:
「織女,你且速速返回天庭,稟報玉帝。
在下便留在此處,扮作你的模樣,守株待兔,看那幕後之人,何時現身。」
織女點了點頭,鄭重道:「本宮這便回去。
你……千萬小心。」說著,她身形一轉,化作一道祥雲,直向那九天之上飛去。
陸炳立在濯垢泉邊,望著織女遠去的身影,緩緩收斂了心神。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一場戲,才剛剛開始。
那幕後布禁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又究竟在織女身上打著什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