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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婦人投河,水鬼替命,鐵索橫妖

2026-09-17 19:13:31 作者: 無極書蟲

  寧芷萬念俱灰,站在岸邊怔怔出神。

  水光粼粼,忽然河裡鑽出一顆濕淋淋的腦袋。

  「姑娘,我看你在此徘徊三日了。」那水鬼撩開長發,呼喊道,「你到底跳不跳啊?你要跳河——就來替我幾年唄。」

  寧芷摸著自己空落落的小腹,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對河裡喊道:「跳!為什麼不跳,你且等著!」

  說著,她膝蓋下蹲,然後奮力向河裡跳去。

  身形躍空,眼見河水越來越近,寧芷閉上眼睛。

  河中水鬼連忙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遠處射來,捲起寧芷重新回到岸邊。

  「姑娘,你為何尋死啊?」錦衣美少年翩然而至,好奇打量著女子。

  碧玉年華的少女,容貌頗為俏麗。只是眉宇間滿是倦怠,遮損了幾分姿色。

  「你這多事的人——何必非要救我?」

  看到陌生人把自己救上岸,寧芷淚水簌簌而下。

  「哈哈——我是仙山下來的修行者。在人間行道,積累善功呢。你可說說,遇到什麼事,興許我能幫忙?」

  敖鼎一邊說,一邊小心提防河裡的水鬼。

  可那大漢見敖鼎出現,並無任何異動,只是趴在水面聽他們說話。

  寧芷小聲啜泣,半晌憋不出一句話。

  水裡大漢看不過去,索性對敖鼎道:「我在水裡聽她哭了幾日,似乎是被負心漢給棄了——孩子也沒了。於是萬念俱灰,打算投河自盡。」

  「才不是被拋棄!」寧芷猛然抬頭駁斥,「黃郎絕不會拋棄我!」

  「瞧瞧——」水鬼嘖嘖道,「到這時候還護著人家,還說不是被騙了?」

  敖鼎在推演一道上精進不多,無法推算前因後果。只是觀看寧芷身上夾雜的異種元氣,隱約覺得與妖靈有關,又坐下來細細詢問。

  暗裡,他施展一道「清心咒」,讓寧芷情緒得以穩定。

  青光渺渺而動,寧芷這才緩緩開口道:

  「我與黃郎相識一載有餘。去年春日,我二人在小鎮後面的鳳凰山相識。後來夜間頻頻幽會……」寧芷說到這,飛霞浮上臉龐,「他常入我房中。今年春日,我二人原本定下由他正式提親,我還把一些私房給他拿去置辦聘禮。可不知為何,沒多久他就不見了。」

  水鬼聽到這,徹底繃不住:「我的姑娘呦——你錢沒了,你都沒懷疑他騙你跑了啊!」

  「他才不會拿走我的錢就跑了!」寧芷急道,「黃郎學識淵博,為人淳樸,豈會做出此等小人行徑。」

  敖鼎摸著下巴,忽然問:「姑娘剛生產不久吧?」

  

  提及這事,寧芷臉色變幻,然後重重點頭。

  「我與黃郎兩情相悅,他失蹤不久,我便私下派人尋找。後來,我肚子漸漸大了,再也瞞不住,只能如實稟明父母。結果爹爹大怒,將我關了起來。原是準備打掉胎兒,可幾次灌藥無果,只能眼睜睜看我把孩子生下。」

  「哎——生下來了?」敖鼎下意識脫口而出,他上下打量寧芷。

  在他想來,若黃郎是精怪幻化,那麼他們之間的妖胎怎麼可能生下來?

  那玩意,不都是死胎嗎?

  活著的,都是邪物啊。

  「生下來了,可母親卻串通產婆和我房中丫鬟,硬說我生下一個邪物,直接一把火給燒了——試想,誰家婦人產子,不是生下一個大胖嬰孩?可他們偏說我生下邪物。我死命要看證據,他們不知從哪找來一坨燒成黑炭、勉強能瞧出些許莖塊、觸鬚的草木根莖,硬說我生下此等東西。」

  寧芷當初都氣笑了。

  「我是人,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自然也是血肉之物。拿著一塊草木根莖作假,著實不把我當人看了!」

  騙人都不願意拿點成本,寧芷如何不氣,真把自己當傻子欺負呢?

  這個月來,她滿心疑慮雙親坑害自己孩兒,還有那些父老鄉親指指點點,才生出輕生之念。

  聽明白前因後果,敖鼎笑道:「姑娘放心,你這事情,我回去幫你詳查。若真有孩子,自會為你找回來。若沒有孩子,你們家人之間有何誤會,我也可相助調停。」

  河中水鬼聽了,也頻頻點頭:「姑娘,這小哥的話確實不錯。自盡有什麼用?真有孩子,回頭找出來最要緊。誰家孩子,不願在母親懷裡長大啊?」


  寧芷聽罷,欠身謝過敖鼎和河中水鬼。

  「不必客氣——但在此之前,我先幫這位老哥——」

  藍童兒的提醒,敖鼎隱隱有幾分預感。

  水鬼以及寧芷,都有自己的一份機緣,與「百咒集運之法」有關。

  坐在岸邊,少年笑問水鬼:「老哥,你倒穩得住——人家其他水鬼看到生人,拼命往下面拉扯,你卻毫無所動,還跟我們閒聊說笑呢?」

  「那不然呢?總不能真拉扯你們兩個小年輕下來吧?」

  敖鼎打量水鬼,見他眉宇間縈繞一縷清炁,沒有太多血煞,不免好奇,詢問其來歷。

  「哦,也沒甚可說的。就是跟朋友出來遊玩,碰巧瞧見水裡有『人』喊救命。我二話不說跳下來救人。沒成想,那是一個水鬼尋替身呢。於是,就輪到我了。幾年下來,也沒尋得合適人選。」

  水鬼大叔很無奈。

  「那些年紀大的,白髮蒼蒼,我瞧著可憐,哪好意思把人家拉下水?年紀小的,人生沒過多少,也不好抓人家替命。好不容易遇到年紀合適的……男的成家立業,一大家子要養活。把人家拉下來,那不是造孽麼——坑了一大家子啊。女的吧,不是有情郎就是有孩子,令情郎痛失所愛,孩子失去母親。老子也干不來這畜生事啊!」

  水鬼抱怨連連。

  「這不,好不容易碰見一個要自殺的。沒孩子,沒丈夫,父母也小有家財。還被小哥你打斷了。不過我瞧著,這姑娘另有隱情,小哥就好好幫她吧。」

  聽水鬼如此說話,敖鼎不禁笑出了聲,寧芷倒是覺得有些歉疚,一時間不知所措。

  「好好,老哥,算我虧欠你的。來,我助你超生。放心,是正經超度,不是把你打到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都沒啥,在這水裡待著是真憋屈啊。」大漢趴在水面上,無聊看著敖鼎,「整日啥也幹不了,盡在水裡泡著了。」

  隨後,他見敖鼎抽出木杖,對河面輕輕敲擊,連忙提醒道:「我說——小兄弟,你先顧好自己——這河裡有一條鐵索,古怪的很。當初我那朋友尋來好幾個法師來超度我,結果都無功而返。說是水底下有什麼禁法,阻礙了他們的法術。」




  敖鼎眉頭挑起,加強木杖上的金罡力道。

  層層金光在水面閃耀,一股股清炁自高天流轉而下,洗滌水鬼身上的煞氣。

  「舒服啊——久違的體驗。」水鬼眯著眼,躺在水裡享受一次新的超度。

  原本多次超度,雖不能讓其超生,卻也淨化煞氣,清炁加身。故而,敖鼎很快就把這段時間積攢的那點薄煞洗鍊乾淨。

  看著依舊停留在水中的水鬼,敖鼎表情嚴肅幾分。

  的確不好弄。

  「小兄弟,不然算了吧——洗了個澡,挺舒服的,好久沒有被超度洗澡了。」水裡,大漢悠閒說著。

  「本尊,上,弄死他!居然把咒術當洗澡水了?」元真鏡內,紅童兒大怒,「干他,干他,是男人就干他!」

  黃童兒迅速抽出一根狼牙棒,狠狠把他拖下去揍。

  藍童沉聲道:「水下有問題,有東西鎖定這片水域。」

  敖鼎開口問水鬼:「老哥,水底下那鎖鏈,能否拉出來瞧瞧?」

  「成,你等著。」

  水鬼一個猛子紮下去,很快扯出一截黝黑鐵鏈,每節鐵鏈上面陰刻著一枚枚篆文。

  「這玩意能拉出來的部位有限,另外一截在河底呢,動不了。」

  敖鼎定睛一瞧,笑道:「這是金庭宗的太微乾天真篆。唔……似乎是鎮妖用的?」

  「鎮妖?這地下有妖怪?」

  寧芷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我記得縣誌有載,龍花口這邊曾頻有水患發生。後來有一位法師經過,命鎮民打造鐵鏈下水……之後,便再無波浪……好像……好像是一百五十年前。」

  敖鼎不語,摩挲著鐵鏈默默思量。

  見他沒說話,大漢擺手道:「那——那就算了吧。我再等幾年,尋合適的人替我。這可別胡鬧,萬一放出什麼妖怪,惹來洪水害人!」

  「倒也不必擔心這個。」敖鼎摸索著拎起鎖鏈,左眸緩緩睜開。

  幽玄奧妙的大道真性籠罩鎖鏈,上面的金庭篆籙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三童兒在元真鏡內,合力轉譯為三天大洞真篆,然後他依著真篆念誦口訣。

  一邊念咒,一邊伸手拉扯。

  寧芷、水鬼只見鎖鏈一點點從河水中拔出。

  水面激盪,一個又一個漩渦涌動。

  水鬼連忙往邊上讓開,只見水面暗沉,一團漆黑物體緩緩被拉上來。

  「小哥,那……那妖怪要上來了?」

  敖鼎不語,只默默盯著那團黑影。

  最後,他用力一扯,鎖鏈徹底被他拖到岸邊。而另一端纏繞的東西,也暴露在二人一鬼面前。

  「這是——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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