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密林,月色斑駁。
石了老道搖晃銅鈴,控制小龍山二號坑出土的銀甲屍在最前面開路。
身後,阿泰扛著陳青岩步子越走越沉,春梅在後面時不時往陳青岩身上貼上一張鎮屍符。
春梅從挎包取出最後一沓鎮屍符,一雙杏眼看著陳青岩有些挪不開:「真合適!」
阿泰大口喘著粗氣:「合適個啥?」
春梅眯眼露出一抹微笑:「合適當我如意郎君!」
阿泰還真清楚春梅的擇偶觀,真因為如此,他才對這位青梅竹馬沒一絲興致。
十歲拜師石了老道日常就是和鬼魂屍骸打交道,情竇初開,就想找到一個比她更強的男人。
這個強,不是體質強,更有錢,而是心性更強,但所接觸的適齡男人心性都遠不如她堅毅。時間一長對於男子徹底失去興趣,相比吵鬧的活人她更喜歡不會說話的屍體。
此刻,陳青岩五感六覺全被鎮壓,一秒,或許像一年一樣漫長。
意識完整,只需一念就能衝破鎮屍符鎮壓,但心性強大卻能收束心神不起一念,心性何其非人?更重要的是現在還是一具屍體!
看似三個人和一具活人,實則只有他一個正常人:「還真挺合適!」
春梅又將一張符貼在陳青岩身上,開口道:「師父,鎮屍符不多了!」
穿過密林走到一片河灘,石了老道指向前方:「就這兒,將他放那塊青石頭上。」
阿泰應了一聲『好』。
將陳青岩平擺在河沿大石頭上。
春梅將包袱取下重新設置好法壇,指尖蹭過陳青岩臉頰,涼得扎手,腹腔內腑臟成為碎片,血液都冷透了!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分析,這都是一具屍體,但天命眼中這仍是一個活人。
「五臟六腑都算碎了,這——真能活過來?」
兩人跟著石了老道煉了十幾年屍。
最低級的行屍,鐵甲屍,銀甲屍都煉製成功過。
但只是讓屍骸具備行動能力,都不是復活具備完整意識的活人。
「不確定,但成功機會很高………………」
石了老道取出一柄裁符的小刀,劃破腹腔看了一眼,五臟六腑中心臟、肺臟、肝臟,脾臟全被勁力攪成碎片。
吩咐兩人:「開幹活,阿泰打水把這一肚子的雜碎清理一下,春梅準備一下針線等會兒縫合腹腔。」
阿泰取來兩根木棍撐開腹腔,直接用手取出破碎的內臟,又取來一塊破布打濕,將胸腔中零零碎碎清理乾淨,然後擰乾血水將腹腔中積水擦乾。
從頭到尾沒有半點不適,動作熟練,流程清晰,與保潔大姨清掃衛生沒有差別!
石了老道取出一張黃紙,手指飛舞像是一個高超的摺紙藝人,短短一瞬黃紙就折成一顆迷你心臟,接著是紙肺,紙肝,紙脾臟,並將折好的紙臟器塞進陳青岩腹腔對應位置。
春梅則從挎包拆出幾條麻線搓成繩,沒有針,就接過石了老道手上裁黃紙的小刀,在腹腔兩側戳了好幾個洞,用搓好的麻繩左右次交錯,像繫鞋帶一樣將剖開的腹腔系在一起。
月色下!
三人好似正在進行一場複雜的外科手術。
但不管是粗暴的手法,還是衛生條件,每一步都能外科醫生發生尖銳爆鳴,不過發現患者是一具屍體,心理應該會好受許多。
「開壇!」
石了老道貼上一張鎮屍符。
法壇很快設好,設在擺著陳青岩青石的正前方。
春梅將煉製銀甲屍剩下的三炷殘香與一對殘燭插在泥里點燃。
微風一吹,燭火搖曳,石了老道舞動法劍的影子拉得老長映人森森樹影中,林子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低沉的念咒聲。
「………………」
剖腹取髒,摺紙填髒,燃符念咒…………。
本該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見證這一幕的人卻毫不在意。
阿泰依靠著樹樁休息恢復體力,春梅則盯著陳青岩死人臉靜靜注視,恐懼源於未知,而清楚行為會導致的後果自然不會恐懼。
紙折的臟器,只是為了命數尋找一個載體,真正能起死為生的是由『天』修正命數的力量,劫數的力量。
「嗡!」
天空垂下一束月光!
日月是天延伸至現實世界的目光。
當『天』將目光垂下,一股恐怖劫數之力蔓延,想讓偏離的命數修正回到正軌。
「成了!」
石了老道停下念咒。
注視著被月光包裹的陳青岩。
以往練屍軀殼內只剩一道殘念,但此刻陳青岩軀體內封著一道完整的意識。
沒人說話,三雙眼睛都釘在陳青岩身上,哪怕是活了近兩百年的石了老道也從未見過,甚至沒有典籍有相關記載,不知道後續會有什麼變化。
「嗡!」
命數所呈現的相覆蓋屍骸!
接著聲音發出漸變,響起一聲,又一聲心臟跳動的聲音,並且心跳跳動聲越來越有力,心臟好似要從剛系好的胸腔內跳出來,只是沒有血液通過心臟運送至全身。
「紙……紙心真跳了?」
練屍術煉製成的殭屍可沒有心跳!
只是一具殘魂入住能夠簡單行動的活屍。
心神恍惚之間,陳青岩敞開的腹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全長合了!
麻線異化成了血肉,形成一道無比奇異的疤痕,兩枚如同殭屍的尖牙露出,似人,卻又非人!
「………………」
天垂下的月光才完全消散。
春梅指尖感受陳青岩的皮膚的溫度,身體依舊無比冰涼,依舊沒有呼吸,依舊是一幅沒有血色的死人臉。
忍不住開口道:「這是復活…………失敗了!」
石了老道楞了片刻,一眼鎖定陳青岩貼在眉心的鎮屍符,意識到陳青岩不是只有本能的殭屍,此刻並不知道肉身已經修補完成,依舊主動收斂心神沒有衝擊鎮屍符。
「刺啦!」一聲將鎮屍符一下扯掉,沒有鎮屍符鎮壓意識,意識與肉身恢復感應。
下一秒!
陳青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