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是個聰明的,陳晉更是個聰明的。
雖然雙方之間沒有語言和文字的交流,但一番比劃之下,基本意思能夠表達得出來。
陳晉就知道猴王真的去拿到了一把寶劍,卻沒想到在歸來途中,被盤踞在墳場的黃皮子給搶了。
猴王自不服氣,回來召集族群,浩浩蕩蕩地前去討伐攻打黃皮子。
雙方展開激戰,有來有往,打了好幾天。
開始時,山猴一方還占據著優勢。
不過猴群有猴王,黃皮子那邊也有位老祖宗。
這老祖宗同樣開了靈智,不知在哪裡學到一門法術,能夠迷魂。
其原本在閉關,聽說山猴打上門來,於是出關。對戰之際,施展迷魂術,將猴王弄得暈頭轉向。
山猴一方因此一敗塗地。
……
了解過後,陳晉沉吟起來。
原本讓猴王去取劍,只是個打發對方的藉口,自己好專心修行。
沒想到橫生枝節,鬧出這一攤事來。
猴王一片誠心,自沒做錯什麼,劫道的黃皮子才是罪魁禍首。
黃皮子天生邪性,善於修習法術,在某些地方,被尊稱為「黃仙」。
問題就在此,能當仙家的,想必有幾分實力本事。
陳晉並沒有擊敗對方的把握。
而眼下猴王吃了大虧,求助於他,如果他拿不出表現,那所謂的「仙道高人」形象就此破滅,不復存在。
由此引發的後果將會是一連串的。
看猴王的意思,是要請他這位仙師親自出馬,前往墳場誅殺黃皮子。
但陳晉有自知之明,哪怕今天天氣陰沉,他也不會冒然出行。
為今之計,只得揮手先讓猴王它們去處理傷勢。
猴王沒法,帶著一眾猴子下坡,到處採集草藥,用來療傷。
望著一隻只負傷的山猴,猴王內心悲憤交加,尤其想到其中一隻雌猴還被打死了,就越發憤怒。
在它的邏輯思維認知中,此事緣由起於幫仙師取劍,鬧成這樣,若是仙師坐視不理,那這仙師不認也罷。
昏沉欲雨,天色暗得很快,今晚定是個月黑風高的光景。
沒有月亮,陳晉內心隱隱不安,微一思索,依然敏捷地跳上樹,立於樹冠之上,舉首觀望天象。
莫名地,他竟盼著今夜會電閃雷鳴,有雷劫打下來。
記得當初上岸,便藉助雷劫之威擊飛了某隻妖獸。
那時候迷迷糊糊的,沒看清那是個什麼東西。
若能故技重施,再來一記雷劫把黃皮子的老祖宗給打死,事情就都解決了。
然而空想而已,雷劫又不是他家開的,真以為能指哪打哪嗎?
突然間有所覺,朝著西面的方位望去。
但見一片火光燃起,形成長長的火龍。
火光之下,映照出的不是人臉,而為一張張長著黑斑,尖嘴獠牙的面容。
黃皮子。
這群黃皮子竟已懂得製作火把,並以此照明,真要成精了。
隨著距離拉近,它們很快散開,像是行軍打仗一般,要擺出某個陣勢。
咿咿呀呀的,中軍位置抬出一副簡易滑竿,滑竿上安放一頂軟椅,坐著一頭身穿花布衣裳的高瘦黃皮子,其頭上還裹著一塊藍色碎花巾帕。
這副老太太的打扮既滑稽又詭異。
嗖嗖嗖!
卻是一頭頭黑毛山猴察覺到了危險,在猴王的帶領下,一窩蜂地爬上老榕樹,下意識地朝著陳晉這邊靠攏,以尋求庇護。
陳晉:「……」
他本想著勢頭不對的話,就跳下樹去的,現在所有的山猴都上來了,還怎麼跳?
黃皮子太多了,密密麻麻一大片,數以百計。
而己方這邊,山猴們個個帶傷,士氣低落。
這能怎麼打?
「嗷嗚!」
猴王怒吼,長臂直指,指著黃皮子老祖宗所坐的位置。
原來它瞧見了被搶的寶劍,正擺放在軟椅邊上,作為戰利品,明晃晃地展示著。
猴王十分惱怒,顧不得規矩了,伸出爪子來推搡陳晉,似乎要陳晉即刻出手,奪回寶劍。
陳晉面目毫無表情,心裡發苦。
那黃皮子老祖宗聽到了猴王的吼聲,愈發得意起來,乾脆人立而起,手持寶劍,指向這邊。
它當然瞅見了立於樹冠、居高臨下的陳晉,並認出了這是一具屍怪。
在此之前,它曾見識過別的屍怪,排列成行,被人驅趕著,像牛馬一樣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
但如今站在樹上的這具屍怪頗有不同,渾身的毛居然是紅色的,並且擁有一雙明亮的眼眸,儼然活人。
那麼,黑毛山猴們怎麼和這屍怪廝混在一起了?
兩者都不是一個路數的。
老祖宗泛起了嘀咕,忍不住猜疑起來。
黃皮子的性子本就狡詐多疑。
不過它今晚統率孩兒們兵臨坡下,不可能就被一頭來歷不明的屍怪給嚇退。
它要乘勝追擊,將這一群黑毛山猴徹底打垮,好讓所有的妖獸精怪知道:
黃仙一族睚眥必報,雖遠必誅!
於是口中開始叫喚,發號施令。
唰唰唰的!
眾多黃皮子分成小隊,各持火把,分散開來,將整個榕樹坡團團圍住。
見狀,猴王變得暴躁不安:這樣下去形勢越發不妙,逃不出去的話,便都得被黃皮子咬死於此了。
至於仙師……
看著木然不動的陳晉,猴王疑心大起,覺得對方很可能不是什麼仙師,自己上當受騙了。
陳晉站在那兒,老實說也有點兒慌,不過他很快鎮定了下來,知道此刻驚慌害怕無濟於事。
他目光觀察,最終落在那把引發連串事故的寶劍之上。
看著看著,念頭一動,竟萌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感覺來得突兀,並且強烈,仿佛故人驟然重逢,可只需打一聲招呼,所有的隔膜生疏就將煙消雲散。
那這招呼該怎麼打呢?
陳晉想了想,於是招手,默念一聲:
「劍來!」
下一刻,嗤的,黃皮子老祖宗抓著的寶劍脫手而飛,帶著一抹耀眼的光芒,騰空飛來,最後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陳晉的手裡。
旁邊的猴王正見到這一幕,剩下的那隻獨眼差點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站在滑竿軟椅上的老祖宗突然覺得渾身發冷,然後發抖,在這瞬間,它腦海里蹦出一個名稱:
劍仙!
只有劍仙才能凌空馭劍。
換句話說,只要陳晉再一揚手,那劍便會飛下來斬掉它的腦袋。
嘶哈!
這老祖宗發出一聲急促尖叫,猛地跳下滑竿,撒腿便逃,頭也不回地逃進了黑夜裡。
而所有的黃皮子聽到尖叫後,立刻扔掉火把,作鳥獸散,轉眼逃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