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問心無愧（求首訂）
陳晉身心俱疲，伏案於神台上，呼呼睡去。
這一睡不知時辰過，偏殿內已然昏暗了下來。
忽然間，有人進來了，身形枯瘦，穿一襲邋裡邋遢，不知多久未曾清洗過的道袍。
「覃師？」
陳晉乍然驚醒過來，忙問：「你老怎地來了，可是長老們那邊出了結果？」
覃見雲沉聲道：「陳晉，大長老他們一致決定，要對你進行問心。
「問心？」
陳晉一怔。
身為下院弟子，他自然知道此法的厲害。據說只要開始問心，一問一答，那心中的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通通都會被問出來。
覃見雲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陳晉，我知道你此番回山，心裡藏著事，是與那言慧有關的，是不是？」
陳晉回答：「昔日我與她確實有過一番糾纏，但都過去了。」
「因為你已經殺了她？所以你回來，就是為了殺她，以破心中情劫！」
「不，覃師，我回山是為了更好地修行。」
覃見雲伸手摸了摸下巴處稀疏的鬍鬚，微微頜首：「不忘初心，倒是不俗————不過在你正式接受問心之前，吾再問你一次，你可有事瞞我？如有的話，盡可說出來，老道我自會替你做主，討還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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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張熟悉的臉龐，陳晉內心頗有觸動，很想與之一訴衷腸，將過往遭受到的種種委屈全部傾訴出來，以求得到慰藉。
因為在他的心目中：覃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更是一位能夠信任的人。
陳晉剛要開口，就見到有一線月光映照進來，使得偏殿內有了光明。
他忽地注意到覃師的身後並沒有影子。
剎那間，心頭生出疑問：以覃師道法自然的脾性，他絕不會這樣不斷地來詢問自己同一個問題的————
「哎！」
一聲幽嘆，覃見雲的眼神驀然一變，仿若化作兩口漩渦，嘴裡一字字道：「陳晉，你可知道，你做錯了。」
陳晉的神態變得呆滯，意識念頭像是被漩渦吸納了進去，反覆地旋轉，接著被打碎，然後又重新組合起來。
在此過程中，整個人如同穿梭時空，回到了過去的某個節點。
這是記憶在回溯，回溯之際，陳晉能夠再度來審視自己之前所做出的各種決定，各般抉擇。
當一個人開始追憶過往，往往會產生出某種後悔的想法。
也就是說，你會反思著當其時如果選擇這樣做，而不是那樣做，結果會不會不同？
又會不會更好？
好比在擊殺言慧的這件事上。
那時候，陳晉要是沒有返回山門，而是回了家；或者選擇躲到別的地方去潛心修煉。
以他的情況，身懷頂尖玄門正法，只要臥薪嘗膽地專心修煉上五年，甚至三年，即可將修為境界快速提升上來。
屆時再來斬殺言慧，豈不順利得多？
可不對，報仇雪恨乃執念所在，此念不除，安能通達？
況且三年太長，易生變數，若是讓對方成功晉升上院，就等於養虎遺患了。
此路不通。
所以，回山是必然之選。
但本不該在比劍會上動手的，完全可以選擇更為明智的做法。
譬如引蛇出洞，弄個由頭下山，言慧方面自然會上鉤，尾隨而至。當到了外面，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刺殺，一了百了。
如此做法，穩妥且隱秘，不會留下尾巴，也不會招惹到長老們的懷疑，弄成現在的局面。
那麼，我是做錯了嗎？
陳晉沉思了起來。
外界旁人的質疑，仿佛寒風冰霜，但只要內心強大，足以抵禦；然而當內心中產生了自我懷疑，便猶如一根尖刺，刺生於心，使得心疼，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陳晉，你不該這麼做的，你是真的做錯了。」
覃見雲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著，迴蕩著，一個個字如同蟲子，往耳朵里鑽，要鑽進心裡去。
陳晉頓感心癢難忍，不由萌生出懊悔之意：
也許，自己是真沒做好，以至於弄得一團糟，不但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麻煩，更讓覃師操心不已。
當眾戕害同門師妹，長老們會怎麼看？
其他的同門弟子又會怎麼看？
陳晉陷入了掙扎當中，先前照入偏殿的月光變得式微，黯淡無光，殿內陰暗如水底，壓得人喘不過氣。
覃見雲大步而來，站到了陳晉的面前，其身形徒然提升，面目變幻間，赫然化作了祖師正神威嚴的模樣。
祖師居高臨下地盯著陳晉，猛地大喝一聲：「陳晉，有錯就認，方可回頭是岸！」
氣勢爆發，如山如岳。
陳晉身子一顫，霎時間，原本變得迷糊的靈台卻恢復了清明：
不，不是這樣的。
之所以選擇在比劍會上復仇，那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比劍會的巔峰，曾經意氣風發，隨後開始跌落，落入谷底，最後揭棺而起————
這是一個向死而生的過程。
做人做事，該有始有終。
故而自比劍會始，由比劍會終。
唯有如此，這念頭才覺得痛快。
「我問心無愧，與他人何干？」
一念至此，陳晉毫無畏懼地直面祖師：「我，無錯！」
此話一出，有朝陽東升，大放光芒。
陽光映照之下，高大而威嚴的祖師形象灰飛煙滅。
天亮了。
溫煦的陽光穿過窗欞與門戶，照進了偏殿裡頭，照在了神壇上，壇上銅爐內的香火已然燃盡。
哪有什麼覃見雲？哪有什麼祖師爺？
只一藍袍弟子伏案而眠，猶自未醒。
砰！
一聲脆響，有碎片四散飛濺，有的掉落在地，有的射在牆壁上，一片片熠熠發光，進發出非凡的材質光彩。
由此可知，它們原本該是一件不俗的寶物，此刻卻已破碎，成為了廢品。
「這，這是？」
向來威嚴穩重的姚無涯罕見地露出了驚容，失聲叫道。
孫一鳴馬隆等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薛洪梅的臉色迅速黯淡了下來，因為她知道問心失敗，陳晉刺殺言慧之事，就此落下了帷幕，再無從稽查問責了。
覃見雲面露古怪之色，嘴裡喃喃地嘟嚷了句：「好在老道我沒有收他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