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席上。
浮雲子見陸恆依舊站在自己身後，不為所動，當下開口詢問。
「弟子學藝未精，哪裡敢在島主面前獻醜？」
順著浮雲子的話頭，陸恆有些不太自然的婉拒。
豈料他話音剛落。
一道不合時宜的譏諷聲，就從身側傳來：
「聽說浮雲子師弟為了培養這位『得意門生』，當初可是耗費不少心力收集虬蛇妖丹，精粹那絲『蛟龍血脈』，稱得上是殫精竭慮啊！」
說話的是丹鼎長老。
眼下場合不對，浮雲子沒有理會他，沖陸恆道：
「和同門天才切磋交流的機會難得，去試試吧。」
如果說，剛才還是帶著尊重他意願的詢問。
那現在就是不容置疑的法旨！
陸恆神情微變，面露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下場。
……
另一邊。
周元挑選的靈池距離坐席不遠，也將這一幕小插曲收入眼中，略有疑惑。
陸恆此人，從外門開始就展現出勇猛精進的勢頭！
雖說進入內門後，那股鋒芒內斂，變得沉穩。
但更像是藏鋒入鞘，需要時本色不改，拔劍出鞘，寒光更盛，就如在仙門大捕撈任務的表現一般。
現在這場合。
不提二階靈丹的彩頭，比試不論輸贏，肯定都能得到玄元長老的指點，要是表現優異，能入了他的眼，更是前途無量。
可以說，正是全力以赴展露鋒芒的時候。
怎麼陸恆一改往日性子，反倒是變得謙遜起來？
『難不成他在那座海底水府內有所得，不想展露出來？』
觀摩切磋比試的五位長老，皆是擁有神識的築基期大修士。
誠然。
玄元長老等人自是不會主動將自家神識探入弟子的識海。
但神識的妙用，周元深有體會，能洞察萬物本質。
任何蛛絲馬跡，都逃脫不了築基期大修士的神識！
看著陸恆不情願的入場，周元也收斂發散的思維。
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若非那座海底水府和傳承特殊，他才懶得關注。
所有弟子就位後，玄元長老開始出題：
「爾等都是我丹島精英，尋常一階中品靈丹難不住你們，那就以『鍊氣散』為題吧，每人有三次機會，如何？」
『鍊氣散』？
這是針對鍊氣後期提升修為的靈丹。
按品質，應該劃分在一階上品行列。
不過主材只有一道『鍊氣花』，難度卻比尋常一階上品丹藥小很多。
但那也是相當於上品丹師，對於周元等一階中品丹師而言，還是極具挑戰性的。
不多時。
三份『鍊氣散』的靈材就分發到眾弟子手中。
周元看著林林總總二十幾種靈藥，略有些犯難。
『家貧，無從致書以觀……這鍊氣散的丹方，我沒看過啊！』
鍊氣散是一階上品靈藥。
在場弟子都是長老親傳，背後有著資源支持，恐怕不止揣摩過，甚至親自上手嘗試煉製過。
但對於自修派的周元而言，得先在丹殿完成上品丹師的認證之後，備好貢獻點，才能入『天書閣』查閱，抄錄，過程繁瑣。
『這就是獨狼的壞處啊……』
周元掃了一眼卦象。
總不能還沒開始，就先認輸吧？
他橫移一步，抱拳道：「啟稟長老，弟子……尚未查閱過『鍊氣散』的丹方，不止能否先借弟子一閱？」
此言一出。
周圍正在整理靈藥的弟子，坐席上的長老，乃至首座上的玄元島主，盡數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是誰的部下？
今日能聚集於此的，都是丹島內門的佼佼者，未來真傳弟子的候選人。
別說『鍊氣散』，就是部分二階丹方，丹經都看過。
怎麼還有人連『鍊氣散』丹方都沒查閱過？
他是怎麼混到這裡的？
「師兄，這位師侄乃是自修派出身，並未拜任何一位築基師尊。」淨真長老適時解圍：「不過他所修的是《玄元丹經》，短短几年便晉升中品丹師，天賦秉異。」
「哦？」
玄元長老溫潤的眸子投來。
《玄元丹經》算是大眾入門級教材，上到真傳，下到煉丹學徒，都曾借閱過這部丹經。
沒有名師指點，憑藉此丹經能晉升中品，的確有幾分天賦在身。
念及至此。
他屈指一彈，一頁丹方落在周元面前，溫和鼓勵道：
「這便是『鍊氣散』的丹方，你初次嘗試，盡力而為便好。」
周元拱手，擲地有聲：
「弟子定全力以赴！」
玄元長老微微頷首，朗聲宣布：
「那便開始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
一眾丹師便盤坐在靈泉前，各施手段，控制靈泉水開始精粹藥液。
唯有周元，靜靜坐在靈泉前揣摩丹方，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這個時候臨時抱佛腳……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坐席上，三位長老和剛剛比試完的上品丹師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好笑。
隨後便懶得再關注，而是將目光投向其他人。
中品丹師中，也有不少好苗子。
如阮星玲，張默，陸恆等人……
尤其是阮星玲，若她再早入門兩年，現在恐怕就和葉青雲三人坐一桌了。
周元不被外物所擾。
他沉心靜氣，仔細揣摩丹方，有著神識相助，即便是這准一階上品丹藥的煉製手法，細節也不覺得繁複。
短短三日，便將其吃透。
又花了三日，在腦海中演練數遍。
這段時間，其他人已經將輔材盡數精粹，開始處理主材『鍊氣花』。
周元睜開眸子，伸手在靈泉中挑起一絲流水，藉助【水元親和】的特性，輕鬆便感受到其中水性。
「準備的差不多了，那便……開始吧！」
下一瞬。
只見周元神思冥冥，袖袍輕揮，二十幾種輔材從玉盒內被捲起，盡數落於靈泉之中。
這般動靜可不小，驚動坐席上觀看的眾位長老。
當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靈材一同落入靈泉後，驚詫萬分：
「他想要幹什麼？難不成打算一次性將所有輔材全部精粹嗎？」
如果坐在那裡的，是一位資深上品丹師，亦或者築基長老，或許並無問題。
可他只是個自修派出身的弟子……
這也就算了。
幾天前，他甚至都沒有看過『鍊氣散』丹方，眼下是他第一次嘗試煉製而已。
然而。
還不待他們有所質疑。
嘩啦啦！
只見靈泉之內，泉水忽而沸騰起來，極速旋轉，形成六道涇渭分明的漩渦，如同六角形般，均勻分立。
諸多輔材靈藥，按照藥性屬性精準分配，落入其中，轉瞬就被高速旋轉的漩渦粉碎，蘊含在其中的藥性則是被靈泉之水裹挾著，緩緩精粹出來。
「六星飛漩？！」
葉青雲等三位上品丹師驚呼一聲。
浮雲子三位長老眼眸瞪大，面露錯愕。
性子平淡如水的淨真長老紅唇微張，一時失了神。
就連端坐首座，溫潤如水的玄元長老身子也稍稍坐直了幾分，露出些許驚訝。
『六星飛漩』乃是玄元長老傳下的控水法訣，一般只有二階丹師才能掌握。
可在周元的靈泉中。
六道漩渦極其穩定，旋轉速度分毫不差，分明是將完全掌握了這一技法！
他才中品丹師啊！
「嗯……手法老練，控水訣修煉的爐火純青，確是天賦秉異啊！」
玄元長老看著周元那流暢無比的控水法訣，不由暗自頷首。
「呵呵，浮雲子師弟為陸師侄萃取了百縷『蛟龍血脈』，令其有了控水天賦，但和這位周師侄比起來……嘖，相差甚遠啊。」
丹鼎長老找到機會，刻意拉踩。
「煉丹考驗的，並非只有控水法訣，還有心態，經驗，隨機應變的能力……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浮雲子也不惱，斜了前者一眼，便不予理會。
下方靈池旁。
周元全神貫注，盯著池水裡的六道漩渦。
隨著修為實力提升，【水元親和】帶來的控水之能也有所提升，二階丹師才能掌握的『六星飛漩』，於他而言並不困難。
按照卦象昭示。
【全力以赴，厚積薄發，命途將有一飛沖天之勢！】
因此，他也並未藏拙。
當然。
不藏拙也不代表著要露蠢。
神識他並未動用，鍊氣期就凝聚出神識太過驚為天人，自己本身又沒有什麼勢力靠山，什麼該藏，什麼不該藏，他心中還是有數的。
但哪怕不動用神識，他的感知也極其敏銳，根本不是服用凝神散的葉青雲之流能比。
在精妙的控水法訣下，他的進度飛快趕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萃取藥液對於這批精英丹師都不是難事。
難得往往是在凝丹階段，這一步完全是考驗對藥性的把控，融合的時機，經驗往往是最重要的。
到了這一步，幾乎所有的弟子都失敗。
「煉製『鍊氣散』對於他們而言，挑戰不小，有些過於勉強了。」
紫陽長老綠捋了捋鬍鬚，微微搖頭點評。
靜真長老笑道：「有挑戰，才能激發他們的潛力，才能看出不足，師兄用心良苦。」
「呵呵，淨真師妹所言極是。」紫陽長老打了個『哈哈』，「倒是阮師侄，怕不是第一次煉製『鍊氣散』吧？她那一爐即將要成丹了！」
阮星玲天賦本就出眾，鍊氣後期修為，煉丹技藝得淨真長老真傳。
也就是入門稍晚，不然本屆真傳弟子之位，定有她一席之地。
「那控水精妙的周師侄，似乎也失敗了，意料之中啊……」
的確。
周元看著靈池內逐漸泛黑的泉水，便知道第一池失敗了。
『二十幾種靈藥相融，藥性變化無數，若不動用神識，還真無法完全精確掌控啊！』
他運轉控水訣，將廢棄的藥液卷出，並未急著重新開始，而是默默調息，同時總結失誤。
先前煉製『鍊氣散』的過程在腦海中流淌而過，化作經驗值，注入【裝備欄】。
【玄元丹經：精通（200/5000）】
失敗也能漲熟練度！
調息過後，他這才重新取出第二份靈材。
相比於玄元長老煉丹時的精妙絕倫，葉青雲等上品丹師煉丹時的穩定輸出，這批中品丹師就顯得有些『狼狽』。
一是『鍊氣散』的確很有挑戰性。
二來也是想要在玄元長老面前表現。
可惜越是這般，越容易出錯，越是出錯，越容易心急。
而有著【裝備欄】熟練度的周元，哪怕第二池也失敗，依舊是不急不躁。
「嗯？」
這一幕，倒是讓玄元長老起了惜才之心。
身為丹島島主，煉丹天才他見過太多，或許順利之時一切順風順水，但遇到逆境如何表現，就不好說了。
這個名為周元的自修派，哪怕接連失敗，也是不驕不躁，至少心態沉穩就堪比一階上品丹師了。
周元不知道外人有多少心思。
接連失敗兩池，讓他吸取經驗，最後一池不敢大意，融丹時卻也能做到膽大心細。
數日後。
中品丹師的比試基本接近尾聲。
煉製成功的丹師竟是寥寥無幾。
這也並非他們天賦不行，『鍊氣散』本質上還是准一階上品丹藥，對於中品丹師而言的確難度不小，況且每個人也只有三次機會。
失敗者皆以退場。
忽然間。
一縷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
「又有人成丹了？！」
眾人忙不迭尋找源頭。
然而。
當他們看到盤坐在靈池前，緊進行最後收尾的周元時，皆是一怔，難以置信。
「是那個自修派？！」
「怎麼可能？他不是剛拿到『鍊氣散』丹方嗎？第一次煉製，就能成功？」
「這運氣太好了吧！」
眾弟子神情複雜，有不敢置信，也有些吃味和不甘。
身為長老親傳，竟然輸給了一個自修派的弟子？
「這可不是什麼運氣！」
紫陽長老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鬍，沒有了先前的隨意，神情凝實：「誠然，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但丹道一途，從來不是看所謂的『運氣』，更重要的是經驗，心態！」
「此子雖接連失敗兩池，卻不受絲毫影響，最後一池凝丹時，依舊能做到膽大心細，而不是畏手畏腳，光這份心態，就要比你們一些人強！」
聽聞此言。
有些弟子回想起自己先前煉製，頓時面紅耳赤，卻也無法反駁。
但大部分弟子心態也沒有問題，失敗純屬是技藝不足，輸給周元，還是有些不服氣。
「比試要結束了，就看他煉製的靈丹品質如何……」
好在。
長老親傳中也幾人成功煉製，總不能讓一個自修派奪了魁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