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周元猜測。
鍾家不會輕易退讓。
作為仙城之主，自然也不願意看到兩大結丹勢力在自家地盤上鬧得不止不休，故而想出此法，以丹比試，敗者退步。
若先前他先跟隨淨真長老拜訪仙城之主。
不論是從信任度，還是煉丹技藝，淨真長老毫無疑問都會選擇讓他出戰。
事關仙門的利益，榮譽。
屆時周元必定是騎虎難下，即便再是不情願，也會被卷進這場『爭鬥比試』中。
至於現在……
周元老神在在地站在淨真長老背後，觀看著下方如火如荼的煉丹比試。
結果或勝或負，都和他無甚關係。
今日的陸恆，倒是沒有像那日在丹峰主殿般藏拙，神情專注，手中印訣不斷變化，靈泉內的泉水也高速旋轉，隱隱間也有幾分二階丹師的風範。
「到底是煉化了『蛟龍血脈』，這控水訣也是爐火純青，浮雲子大師為了培養他，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一階妖獸誕生內丹的機率很小。
而一顆虬蛇內丹中，蘊含的蛟龍血脈也極其稀少。
為了幫陸恆精煉『蛟龍血脈』，恐怕是耗費了不少精力和財力。
好在。
陸恆也沒有讓他失望，看這煉丹手法，晉升一階上品丹師，估計指日可待。
『嗯……他的修為，也已經鍊氣七層了？』
周元感知敏銳。
陸恆煉丹時偶爾散逸的法力波動，赫然已經達到了鍊氣後期的水準。
按理說。
此人的靈根資質，乃是中品靈根，鍊氣後期的瓶頸對他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
沒想到這麼快就突破了？
『莫非，和那座水府中的傳承有關？』
當年仙門大捕撈任務中，雖說陸恆帶領各島內門弟子探索海底水府，以失敗告終，但他明顯時有備而去，要說什麼都沒得到，顯然不可能。
說實話，周元很想尋根探底。
畢竟。
當初水府內最珍貴的『大日真火鼎』這份機緣，便是落在他手中。
況且。
水府內的傳承，暗含奪魂滅魄之法，萬一陸恆習得其中傳承，被某個老怪物奪舍，日後保不齊會探尋【大日真火鼎】的下落。
可惜，現在沒有好機會去查他的底細……
轉眼數日過去。
陸恆和鍾家弟子的比試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忽而間。
鍾家弟子面前的丹爐內，火元變得暴躁，隱隱間似乎有不受控制的趨勢。
「嗯？」
周元不由投去目光。
裝備【元虛既濟爐】後，他固化出【火法煉丹精通】詞條，光是在火法煉丹上，也達到上品丹師行列，自然發覺這個狀態不對勁。
果然。
那鍾家弟子臉色微變，全力運轉法力，想要強行控制。
可惜。
火性千變，一旦失敗，便如同火山爆發般兇猛，再難控制。
到最後。
那鍾家弟子面色一狠，乾脆不再控制，反而瘋狂向其中注入法力，劇烈的火元波動，令大殿內的溫度都上升幾分。
「嗯，他要幹什麼？再這麼下去，就要炸爐……」
炸爐？！
周元忽而明悟。
陸恆那邊也已經進入融丹步驟，一旦炸爐，產生的波動必然會影響丹藥融合。
這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啊！
陸恆自然也感受到身側那越來越狂暴的火元。
他側目看去，面色冰寒，瞳孔中有淡淡的光輝一閃而過。
光輝中，似是暗藏血色。
「哼！」
他低哼一聲。
這道聲音微不可聞，就連坐席上的周元，以及淨真長老等人都未曾聽到。
可是落在鍾家弟子的耳中，卻猶如驚雷。
識海內的靈識如遭重錘轟擊，心神巨顫，體內運轉的法力也為之凝滯。
噗！
失去控制後，還未積蓄足夠力量炸爐的火元，就像是一個啞炮般，『噗』的一聲泯滅。
鍾家修士遭受反噬，口中『哇』的吐出鮮血，臉色變得蒼白無比，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周圍圍觀的眾人無比錯愕。
剛剛還白熱化的比試，怎麼瞬息間就分出勝負了？
坐席台上。
周元面上不動聲色，可心中卻是驚愕。
『剛才那是……神識波動？』
雖然微不可察，但還是沒有逃過他的神識感知。
周元餘光迅速掃過在場幾位築基大修士。
淨真長老美眸微微眯起，臉上沒有錯愕，反倒是有幾分『果真如此』的意味。
首座上，一身華服，國字臉，好似人間帝王的仙城城主，剛毅的面容上露出些許驚訝。
倒是鍾家聘請的那位二階丹師，似乎沒有察覺，臉色陰沉地看失敗的鐘家修士。
「起！」
陸恆沒有給眾人思索的時間。
他大喝一聲，靈泉內的藥液飛速旋轉融合，最後化作一份份靈水，被他收入玉瓶之中。
勝負已分！
「淨真長老，貴仙門當真是人才輩出啊。」
首座上，仙城城主『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開口。
「城主謬讚。」
淨真長老壓下一切情緒，臉上重新掛上恬靜淡雅的笑容。
「既如此，那便按照先前約定，鍾家退出仙城內天樞，玉衡，兩座坊市！」
話雖如此。
蓬萊島作為典型的『牆頭草』，自然是不會坐看離火島鍾家勢弱，還是答應日後從鍾家採購的符籙，靈礦等資源提高一成。
這才是大頭！
散修能有幾個錢？
最後。
仙城城主將目光投向陸恆：「既是比試，便有彩頭，先前答應過你們，勝出者可任意挑選一件二階以下的法器。」
彩頭？
這莫不是就是卦象中昭示的『六品機緣』？
陸恆略作沉吟，卻沒作出選擇，而是開口道：「關於法器，晚輩早有設想，靈材已備好，不知能否請島上前輩出手煉製？」
當著淨真長老的面，仙城城主倒也沒有拒絕，令先前給周元手牌的含光道人將其帶下去。
望著陸恆的背影。
周元算是知道他為何也要跟著來蓬萊仙山，或許煉製法器，就是他的目的。
事情解決。
淨真長老也沒有久留，帶著周元返回碧海閣。
片刻後。
一道千里傳音符自碧海閣內飛掠而出，直奔碧海仙門方向。
還不待周元抽出空嘗試新的【元虛既濟爐】。
淨真長老便有消息傳來：
「時候差不多了，收拾一番，準備回仙門。」
回仙門？
周元挑了挑眉：「仙門那邊……」
淨真長老：「塵埃落定。」
聽聞此言，周元心中大致便有數。
這次蓬萊島之行，的確並非淨真長老心血來潮，而是玄元長老安排。
外出一年多。
轟轟烈烈的真傳弟子之爭，總算是落下帷幕。
就是不知道是幾人歡喜幾人悲。
倒是蓬萊島一行，他賺得盆滿缽滿。
周元：「弟子沒有什麼行裝，隨時可以出發。」
當日下午。
淨真長老便帶著一行弟子，踏上返程的路。
倒是陸恆，因為煉製法器的原因，暫時留在蓬萊仙城。
……
三個月後。
周元看著熟悉的碧海仙門，不免感慨：
「終於回來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總沒有在『家』讓人安心啊……」
飛舟在淨真峰略作停留，將其他弟子送下。
周元也剛欲離開，就被淨真長老叫住：
「玄元師兄聽聞了你在蓬萊島的緣法，想見你一面。」
周元略有所感，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人調轉方向，前往丹峰主殿。
「弟子周元，見過島主。」
主殿內。
玄元長老端坐在主位上，臉上依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
「聽說你在蓬萊島收穫頗豐？」
周元也沒有隱瞞，抬手取出【元虛既濟爐】。
玄元長老看著造型奇特的丹爐，眼神一陣恍惚，面露追憶之色。
他起身來到【元虛既濟爐】前，伸手撫摸，語氣感慨：
「一晃已經是近百年前的事兒，你與我倒是有緣。」
最終。
他將目光落在爐鼎上鑲嵌的太極雙魚圖案，忽而轉頭問道：
「《太一玄章丹經》參悟的如何？」
周元對上他溫潤的眸子，在裡面看到期待的神色，心中會意。
「略有所得，還請島主指點。」
玄元長老面帶微笑，給他退讓出煉丹的空間。
「兩年前，你在此地勉強能煉製准一階上品靈丹，如今應該已經晉升上品丹師了吧？」
「不如就煉製『水元丹』如何？」
水元丹，同樣也是適合鍊氣後期修士提升修為的靈丹，效果比『鍊氣散』強不少。
這是真正的一階上品靈丹！
「謹遵島主法旨。」
周元拱手道。
『水元丹』的丹方他揣摩過，在碧海閣也用水法煉丹嘗試過幾次，並不陌生。
但利用【元虛既濟爐】煉製，還是第一次。
玄元長老頷首，命人取來兩幅靈材，便退到一旁，滿眼期待的看向開始閉目調息的周元。
「師兄。」
淨真長老看到他這般模樣，不由道：「當年您都沒有走通的路，他真的能行嗎？」
玄元長老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此子神物自晦，鋒芒內斂，說不定呢。」
淨真長老抿了抿嘴，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玄元長老一直追求的，便是『水火相濟，龍虎交匯』之大道。
可惜此道之艱難，偌大的東海修仙界，至今無人能觸及。
難不成，這位自修派出身，參悟《太一玄章丹經》不過兩年的弟子，真能為當世重新開闢此道？
半晌後。
周元心境澄空，緊閉的眸子緩緩睜開。
他吐出口氣，眸光變得專注。
緊接著，屈指一彈。
一縷『太陽真火』便沒入火爐中，將爐壁映的通紅。
灼熱的氣浪，也將周遭溫度不斷攀高。
「此火非凡火！」
兩位長老見識廣博，心中暗暗驚嘆。
與此同時。
周元祭出化海珠，落入水鼎中，靈泉頓時汩汩而涌，將水鼎灌滿。
充沛的水元之氣，又讓四周的溫度下降不少。
此刻。
站在遠處觀看全貌，就能發現【元虛既濟爐】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狀態。
上半層的水鼎周遭水元充沛，蒙著一層淡藍色的螢光。
下半層的火爐周遭火元爆裂，映出一層赤紅的光輝。
『水火不相融。』
兩道氣息隱隱間有針鋒相對，互相碰撞泯滅之意。
『能否成功，就在此一舉。』
周元將目光落在爐鼎上用【未濟石】打造的太極圖案上，操控其輕輕旋轉。
咔咔咔……
如機括轉動的聲音響起。
隨著太極圖案轉動，籠罩在火爐水鼎周圍的火元與水元之力似乎受到牽引，也跟著旋轉起來。
原本盈溢在外，針鋒相對的力量，在【未濟石】的調和下，靈性漸漸內斂，互相糾纏在一起。
最終。
淡藍色的水元將火爐包裹在內，赤紅的火元，卻將水鼎籠罩。
形成一藍一紅的太極圖案！
外者，是未濟卦象，水下火上。
內里，是既濟卦象，火下水上。
正和『水火相濟，龍虎交匯』之象！
「成了！」
周元精神一振。
不遠處。
正在觀望的玄元長老神情一怔，藏在袖袍中的手掌，下意識緊握，饒是以他的養氣功夫，都難掩心中的情緒。
淨真長老紅唇微張，看著【元虛既濟爐】周圍一紅一藍，閃爍不定的太極圖案，也是覺得不可思議。
難不成……
周元迅速冷靜下來。
【未濟石】只是調和【元虛既濟爐】內的陰陽平衡，為煉丹提供平穩的環境。
能否成功，還是要看接下來的煉丹過程！
他取出『水元丹』的靈材，沒有任何猶豫，大袖一揮，紛紛投入【元虛既濟爐】內。
主材入水鼎，『六星飛漩』瞬間將其吞沒粉碎，精粹藥液。
輔材入火爐，『太陽真火』熊熊燃燒，將其溶化成為藥液。
一心二用，毫無壓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藥液中的雜質被完全祛除，只留下最純粹的精華。
周元手訣掐動。
火爐內的輔材飛掠而出，在經過一紅一藍太極陰陽圖案，其內蘊含的火元內斂隱藏。
同樣。
水鼎內主材精粹出的藥液，其內蘊含的水元也內斂隱藏。
兩股藥液旋轉著，順利融合。
數日後。
「收！」
周元手訣再變，十幾粒『水元丹』自水鼎內飛掠而出，被他的收丹法訣盡數收取，存入一個玉瓶內。
「呼……成功了！」
周元吐出一口長氣，將玉瓶打開，倒出一粒『水元丹』。
丹藥圓潤如玉，濃郁的藥香瀰漫在周圍。
更奇特的是。
在如珍珠般的『水元丹』上，有一藍一紅兩色紋路流轉，好似活物般。
「這是……丹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