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羅柏站在院裡,瞧著夕陽漸漸落下,打算今晚就突破。
沉澱了一個月,他的精神狀態和心態都達到了現階段的最佳狀態。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去一趟山猴兒的平頂梁子。
「小黃,走。」
黃鼬聞訊,跟了上來。
這一個月來,他覺得小黃是愈發的靈性了,夜裡還會學著他的模樣吸收月華,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能啟靈了。
到了平頂梁子,羅柏沒有繼續前行,而是藏在一旁,讓小黃從清波湖邊過去,進入那山洞裡,找到了山猴兒。
小黃只是進去了片刻就出來了,在它身後,是那隻山猴兒。
這猴子一出來,立即四處觀望,面色驚疑間跟著小黃來到了一旁的隱蔽之處。
此時正值傍晚,光線昏暗,但山猴兒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羅柏。
「兔兄!!」他沖了上來,一把扶住羅柏的肩膀,還搖了搖,「你沒死啊!」
「噓!」羅柏當即道,「你這魈猴,就不能小聲點,你手底下那幾隻小妖,一個個都是二愣子。」
山猴兒當即一縮,「你假死啊?」
「此時說來話長,魈猴,我這次來,是想找你借一樣東西。」
「說借多生分,你我兄弟,要什麼直接說。」
羅柏瞅著他,「把你那香火盞借我用用。」
「可以啊!」山猴兒幾乎沒怎麼思考,「你等我去拿給你。」
山猴兒很快就從洞裡將那香火盞拿了出來,「此物是瓷製品,你且小心,莫摔了。」
「好,我至多用幾天。」
山猴兒呼了口氣,語氣稍微沉了些,「兔兄,那日滿天雷光,我察覺到異常,也下了山,就在村子邊...可是...那可是龍啊...我...」
羅柏伸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介懷。。」
「你放心,兔兄,你活著的事情,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魈猴道,「只是東山那邊,有些事兒,你得注意。」
「東山?」
「之前那兩個傢伙。」魈猴道,「那灰志和熊貓,我託了關係,得知他們去了那地下洞窟,結果發現石門被打開了,裡面空無一物。」
「哦?他們還真去了,沒叫你?」
聽到這話,山猴子就來氣,「這兩白眼狼,遲早有一天,我必叫他們付出代價。」他說著話鋒一轉,「那位置在這之前就我們四個知道,如今裡面物品顯然被捷足先登,他們勢必會懷疑,是你,或是我。」
「那又如何?」羅柏道,「那裡面的物品本就是各憑運氣,就算是你我得了,他們難道還要舔著臉來分一杯羹?」
「不好說。」山猴子道,「東山的胡仙或是不會理這種小事,但這胡仙有個手下,也是那二妖的大哥,是一隻黑熊,據說走的是神魔煉體路線,端的厲害,且心性不正,他若是聽說了這事兒,必然會對其中寶物起貪念。」
「可關鍵是,兔兄,那裡面的寶物,並非你我二人所得,這不是啞巴吃黃連嗎?」
「你應付不來?」羅柏皺眉,神魔煉體,是曾經師姐所言的血脈修煉體系的一種,沒想到這青城山居然有人走這條路。
「我能跑,往地下一遁,他也奈何不得我。」山猴兒道,「我怕他們去你桃林找你,到時候你活著的事,不就...」
「無妨,此事我自有辦法。況且我死之事,他們未必知曉個中緣由。」羅柏再次拍了拍山猴兒的肩膀,忽的神色一愣,「魈猴,你既能鑽地,當日那二妖逃跑,你為何不施展此術嘗試入那石室?」
「兔兄,你卻不知,我如今道行不夠,鑽不過硬石堅牆。」
「原來如此。」
羅柏這才恍然。
回到廟院時,天空中正好月輪高懸,今日是月中,月輪渾圓,月光明亮。
躍至房頂,將那香火盞放在身側。
「小黑,今夜不要靠近我。」羅柏擔心到時候出現心魔幻境,會對這烏鴉有影響,「你與小黃一起,為我護法,我打算突破境界。」
香火盞點燃,一股清雅的香燭味緩緩散開,嗅入鼻中,頓時心神寧靜。
嘗試吸收月華,催動內丹,那股感覺自然而然的顯現,他這次不再停留,將月華注入內丹之中。
旋轉的內丹一震,竟直接破開了。
羅柏心底一驚,可他來不及思考,一股冥冥之中的幻境就降臨了。
「我是爹娘的第一個孩子,獨享了他們六年的寵愛。」
他化作了一個孩童,站在床前。
妹妹出生了,小小的一個被抱在懷裡,大夫說太瘦了,只有六斤多一點。
「沒關係,我會養胖她的。」
第二年的這天,妹妹一歲了,家宴上,等來的卻是一紙喪函,父母跑商遭了土匪,死了。
偌大的一個家,只剩下了他與小妹。
直到深夜,桌上的蠟燭燃盡,最後的一點光也熄滅了。
葬禮上來了許多人,但他一個都不認識,他討厭這麼多人。
又過了日子,家裡的生意無人經營,家境日漸蕭條。
家裡的財產被七大姑八大嬸以各種手段分走了,他們兩個孩子根本守不住。
於是日子變得拮据起來,兩人相依為命,吃了上頓沒下頓,小妹日漸消瘦,還患了病。
病得治,可沒錢。
瞧著病入膏肓的小妹,他決定以身犯險,去接通緝犯的懸賞。
生死搏殺,斷了手臂,拿到了賞金,日子好了些,小妹的病也治好了。
羅柏長大了,小妹也嫁人了,嫁給了一個孤兒出身的捕快,婚後小兩口過得很幸福。
沒多久,小妹懷孕了,自己有了一個外甥。
可世事無常,小妹的丈夫出案子,死了。
小妹待在屋裡,呆了好幾天,愣愣的,雙目無神。
羅柏只得繼續拼搏,賺錢來養小妹,以及即將出生的外甥。
幾個月後,外甥出生了,六斤多一點。
但...小妹卻在產房裡出不來了。
抱著外甥,亦如當初他抱著妹妹。
這次沒有葬禮,他獨自一人,一隻手,葬了小妹,看著泥土一點點的埋過小妹的臉,他的手抖的厲害,眼角的淚,無聲的滴落。
他因為是獨臂,被辭了工,找不到活兒,又有個外甥,只得又去冒險。
可這回,他只有一隻手,生死搏殺,哪裡打得過那些殺人犯。
他被刺穿了胸膛,倒在血泊里。
「外甥...」
意識模糊間,他想到的,是家裡尚在襁褓中的外甥。
為什麼!!
被劍刃穿透的傷口不疼,傷口旁邊的心卻疼。
為...什麼...
他在心裡吶喊。
彌留之際,卻真有聲音回答:
「痛苦嗎?」
「不甘嗎?」
「恨嗎?」
來自靈魂深處的靡靡之音響起。
「世道不公,天地以萬物為芻狗。」
「那便殺吧!」
「殺!殺它個血流成河!」
「殺!殺出個血染蒼天!」
「殺!殺的這天地色變!」
無邊的殺意充斥在意識里。
月光下,屋頂上,羅柏的眼眸中漸漸泛起一股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