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崖底地形開闊,高低不平。
羅柏耳朵微動,思忖了一下,謹慎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數十米外,有一顆巨石,高七八米,他一躍而上,趴伏在上朝前看去,約二十丈外的空地上,有兩個人類站在月光下。
這二人都穿著靛色道袍,袍子背後印有八卦圖案,頭上還戴著道帽,左邊一人較為年輕,約十五六歲,右邊是個青年,有二十來歲。
換做之前,這個距離羅柏的兔眸還看不清臉部細節的,如今他突破到了一關境,視力大增,神識也擴展到了百米,能夠清晰地觀察到這兩人似乎發生了矛盾,正爭了個臉紅脖子粗。
羅柏剛看了沒幾息,那青年男子就拔劍朝那少年刺去,兩人頓時戰在一起。
少年的修為看起來是明顯不及的,僅一個照面就被打得節節敗退。
可接下來的戰鬥卻讓羅柏心底直呼好運,這少年幾乎是擦著青年的攻擊躲開了去,還不止一次,最終還將那青年反殺了。
這運氣也太好了?
羅柏趴在石頭上,心裡嘀咕著。
那少年殺死了青年男子,點燃了一張火符,將其屍身燒成了灰,又謹慎地四處觀望,目光在崖底來回掃視,包括那個巨石。
此時巨石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少年當即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了遠處。
巨石另一邊,羅柏豎著耳朵,等待了片刻,直到崖底安靜了下來,鼻間也再無危險氣味,才輕巧地踏出腳步,開始搜尋杜仲。
這崖底的靈氣要稍微濃郁一些,不僅有胡莉所說的杜仲,還有一些其他藥草。
羅柏一併采了,直到背簍裝滿時,已是子時。
他索性也不回去了,在崖底開始觀想修煉,吸收月華。
如今突破到了一關境,接下來是漫長的,修為的積累,儘量把握每一個月夜。
寅時,羅柏的兔眸中映出月輪,眉頭卻忽然一皺。
「嗯?」
有什麼東西在朝他飛過來,速度極快。
那是一道流光,幾乎眨眼間就已經來到面前,他只得拔劍格擋,只聽得哐的脆響,一物件迸射出去,落在遠處。
這物件在地上滾了一圈,光暈流轉間就要飛起逃跑,卻被一把劍刃擊落下來,而後落入兔爪之中。
這是一個八卦銅鏡,背面有陰陽魚以及天干地支,外圈刻著兩段文字:
『尚方作鏡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
羅柏探出神識,查看此鏡,卻忽的冷聲說道:「閣下莫不是覺得能騙過兔某?」
崖底沉寂了片刻,那銅鏡上露出一張臉,卻正是之前那死於少年手中的青年。
「道友,方才在下神魂混亂,實乃誤會。」
「誤會?我瞧你驅使這鏡子直勾勾的朝我而來,怕不是誤會。」
這鏡中青年尷尬地笑了笑,「道友,真是誤會,就算這鏡子真的命中,也是傷不到道友一根毫毛。」
羅柏瞧著他,兔眸微閃,「是嗎?我覺得入夜時那少年估計對這鏡子有幾分興趣。」
「道友且慢,道友且慢。」這青年連道兩句,面色悽苦,「聽道友所言,料想是瞧見了我與那徐坤的鬥法,此人邪乎得很,若是被他知曉道友存在,怕是會瘋狂報復。」
「那如今這件事被你知曉,兔某是應當滅口才好。」
「兔道友,在下與那徐坤有生死之仇,哪裡會去泄密?更何況,如今在下這副模樣...」
「你便將來龍去脈道來,讓我聽聽。」羅柏舉著鏡子,發現這銅鏡能夠映出他自己的模樣,鏡面光滑絲毫不輸玻璃鏡子。
「這...」青年頓時啞然,似在猶豫。
羅柏見狀,吐出一團灰影,將這影子裹住,而後丟入背簍。
寅時末,懸崖上的道觀里響起了晨鐘,羅柏順著來時的路,已然走遠。
山路難走,直到午時,他才回到桃林院裡。
此行收穫頗豐,背簍里裝滿了藥材,之前那塊藥田太小,他又多開墾了兩塊,將所有采來的藥草全部種下。
如今百獸靈丸的藥材已經備齊,只剩下年份培養。
自突破後,他還沒培養過靈藥,點化效果加強了幾分也不清楚,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白天無月,他凝聚不了月華精粹,只能等到晚上。
下午,他打理好了藥田,從最近的那處溪流引來了一條小渠,這樣後院就時常都有水源澆灌和飲用了。
站在大桃樹下,抬頭看去,桃兒大多還青著,他爬了上去,坐在樹杈上,頗為愜意地靠著休息。
突破到一關境後,獸性與人性的爭執依舊存在,坐在樹杈上,朦朧中他便陷入了發呆狀態。
自他開始吸收月華,白天多在睡覺,要麼就是發呆,成了夜行生物。
夏日的風吹在身上,意識模糊中,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呼聲。
「兔君...」
「兔君...」
很輕,很小的女音。
「你是誰?」
「我是...兔君身下這顆...桃樹呀。」
「桃樹?」
羅柏散開的瞳孔收緊,從樹杈上站起,「樹妖?」
「兔君...可否...點化...小樹。」
點化?
「你既已能夠與我溝通,又何須點化?」
「非也...」
「兔君...小樹我...積攢了數十年的...樹念,卻只能...講這一回...求...兔君...」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此斷了,羅柏再問,也不曾聽到那隱約的女音。
這桃樹枝繁葉茂,在這桃林里鶴立雞群,明顯要高大得多,枝葉散開,能夠遮住後院大部分地方。
自己是能點化靈藥,可要點化桃樹般大小的植物,使其啟靈成精,還是感覺有些不太能實現。
知了聲嗡嗡,一陣接一陣,日輪逐漸西落。
「老大!」
耳邊傳來呼聲,羅柏轉頭看去,本以為是那烏鴉小黑,聲源卻在下方。
「小黃?」他跳了下去,「你也會講話了?」
「老大。」小黃圍著羅柏繞了一圈,立起身來,爪子合在一起,「老大,我不知道怎的腦子裡多了些事兒,我學著這事兒,去問那些人類,問他們,我像人嗎?問得多了,忽然好像變得聰明了。」
聽得這話,他忽然想起小黃前陣子總是頂著個骨片,見人就作揖,原來...是在討封。
「你這是啟了靈了,成精了。」
「還是要謝謝老大。」
「謝我做甚,這是你自己努力來的。」
「若不是老大護佑,我在這山里,飽一頓餓一頓,渾渾噩噩的,還活著沒有都不一定。」
「這是你的機緣,你成了精,也莫要怠惰,否則過不了十年,壽命盡了,也是會死的。」
小黃連連拱爪,點頭稱是。
今日還真是奇妙,先是聽見了樹妖的聲音,小黃又成精了。
天色漸黑,羅柏將那銅鏡從背簍里拿了出來,命那魔頭吐出鏡子。
「道友...」鏡中青年再現,只是這回卻沒什麼精神,瞧見一旁的魔頭,瞳孔里還有些驚懼。
這魔頭的前身是那邪祟,本就一魔修,整治折磨的手段多的是。
「如何,你現在可有想說什麼?」
這鏡中青年嘆了口氣,「道友便問,在下如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