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該用午膳了......」
御書房內，奏摺堆積如山，年輕的皇帝面色蠟黃，卻是一種垂暮之相，此時見太監提醒，卻是一臉疲態的擺了擺手：「天氣暑熱，朕無胃口，上點冰漿即可。」
太監張了張嘴，想說御醫多次提醒，陛下腸胃虛弱，吃不得寒涼之物。
但最終還是沒說，陛下從繼位以來就矜矜業業，生怕出錯，為了多活幾年，一天藥都沒停過，年紀輕輕身上都是大股的藥味，想吃點什麼就有各種太醫阻止，可即便如此聽話，陛下還是沒幾年活頭。
如今難得要任性一下，便任性一下吧。
隨著吩咐，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冒著寒氣的荔枝冰釀就被送了上來，皇帝臉色難得舒展了一下，滿意的看了一眼值日的太監，可還未動口，一陣熟悉的聲音便讓他臉色又沉了下來。
「陛下是不顧身體了嗎？」
「母后怎麼來了？」皇帝苦笑放下那碗讓他少有饞了的冰漿。
「聽到一些事情，想找皇兒談談。」皇后臉上帶著笑意，那張絕美的臉上看向這年輕的帝王時，帶著罕見的溫柔，就是這一抹溫柔，讓這張美顏的臉有了人間之色。
「母后聽說了？」皇帝眼神有些躲閃，他知道以太后的能耐瞞不了多久，可真到面對時，他還是心虛。
他想活著，但這一次他的確算是將母后和郭家遞了出來，他很清楚，儒門那群人，等這一天很久了！
「小小一個言官，確實讓人沒有想到。」太后微微嘆氣，坐在了太監搬來的椅上，幽幽道：「白熊風在江南多年，被老六打壓，原本以為已經認命了，卻沒想到暗中還不死心。」
皇帝一愣，立刻想到了自己那六弟的面容。
魏王從小就聰明，尤其在儒學天賦上，連當年的謝長卿都稱讚過多回，說若六皇子真能潛心儒學，今後可能會出大周朝第一個儒門魁首的皇子。
七個兄弟里，好像個個都挺厲害，唯獨自己，平平無奇，他有些不明白，當年為何是自己成了皇帝？
「母后......」皇帝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您幾年前的確外出過，真的去見過那青雲子？」
「見過......」太后毫不猶豫點頭。
皇帝艱難的吞了吞口水：「為何？」
「煉丹士，青雲子在身體崩壞之前曾用大量的人在做煉丹實驗，原本他即將暴露，是本宮路過，遮掩了那一次，也是那一次，達成了合作。」
「母后怎能信那妖道之言？」
「可你的病只有這樣的妖道才能解決。」
「母后......」皇帝瞪大眼睛，看向對方。
記憶里，幾個孩子自己從小就是體弱多病，且無任何才能，但母后好像永遠最偏向自己，哪怕是現在，自己做出如此不利於郭家的事，母后對自己的語氣，依舊如此寬容。
而她冒著風險，接觸那妖道，也都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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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子的丹藥是有用的。」皇后低聲道：「本宮曾親眼看到，他的丹藥在一絕症乞丐身上發揮了起效，至今那乞丐都活得好好的。」
皇帝渾身一振。
「但那丹藥只有一枚，當年本宮不可能將其直接用來給皇兒服用，原本按照約定，他得道之日，便是重新給予丹藥之時，所以雲縣的官職，當年本宮特意讓皇兒選了個名聲盡毀的殘廢過去。」
「原來如此......」皇帝想起了去年，新科進士里大多都是傳統書香門第，要麼是地方大族，要麼是儒門世家，好不容易有一個市井之家的，還和大理寺卿家結了親。
卻沒想到鬧了個烏龍，那被郭正清看中的小子竟不能人道，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他毫不猶豫選了這個人，畢竟一個得罪大理寺卿的寒門小子，應該沒有誰比他更廢了，卻沒想到不過一年的功夫，這人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是兒臣辦事不力......」皇帝有些苦笑的捂頭，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母后明明已經安排好一切，關鍵時候卻因為自己一個選擇，導致事情變得如此麻煩。
「不見得是壞事。」太后笑道：「修仙之人心思詭譎，如果讓他成了，與他博弈也是一件麻煩事，畢竟丹藥在他手裡，就更分不清真假了，那縣令雖然打亂了計劃，可從青雲子屍體上撈的丹藥，恐怕更有真實性。」
「那母后的意思是？」皇帝眼睛一亮。
「今日，或許是一個機會，只是母后，怕是今後無法繼續照料皇兒了。」
「母后什麼意思？」皇帝一驚，還未來得及細問，便有下面的太監通報：「啟稟陛下，刑部尚書嚴世卿求見，說查出了關鍵線索，請陛下開啟會審，不過這一次，他請求太后一起觀審！」
「什麼？」皇帝猛地站了起來，看向旁邊的太后，太后表情不變，只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自己，讓他越發的心虛。
「轉告嚴大人，本宮同意了。」
「母后！！」
「有些事情，避是避不開的。」太后笑了笑，揚手道：「走吧皇兒，母后等這一天也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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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門外，御史台右御史程大人、大理寺卿顧正清、刑部尚書嚴世卿、主要證人陳啟年以及那位逼得皇帝同意徹查的崔琰全部到場。
而這一次，一起到場的還有御史台的郭懷民。
顧正卿雖在陰涼處，此時卻不斷的擦著額頭的汗，今日會審，沒有驚動太多人，但這一次的情況，他卻清楚，比昨日要兇險無數倍。
來之前嚴世卿按照三司會審的慣例，已經將查到的東西全部共享。
掩蓋雲縣謠言擴散的涼州知府雖已服毒自殺，但還是被查出了痕跡，所有證據指向上一任的掌印太監，而這位太監除了聽從陛下指令外，也是曾經太后的貼身太監。
還有更多證據證明，郭家的門生，有多人參與這次遮掩，更是找到了鐵證，便是當年服用過丹藥的乞丐被嚴世卿找到。
所有證據都證明，郭太后與那妖道有勾結，不惜用雲縣滿城性命交換！
顧正清此時擦汗的手都沒停過，太后的勢力有多大，誰都知道，真對郭家動手，有極大可能引發內亂，可儒門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太后不倒，今後下一任皇帝無論是她膝下哪一位皇子，都更加難纏。
「陛下駕到！」
「太后娘娘駕到！」
公鴨嗓的宣告聲響起，午門等候的人包括嚴世卿都紛紛下跪，扣頭行大禮：「參見陛下、太后娘娘！」
崔琰抬頭，看向那傳說中讓儒門都忌憚不敢動手的女人，一向冷漠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厲色。
滿門族人的性命，曾經自己觸不到的天，今日終於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