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礦道內發生的一切,方尋其實都有所準備,那位礦奴吳大之死,也並非是完全不可救下。
若親自出手,想要保下其性命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若證據確鑿,有這麼多同門在場,他也只能跟王家撕破臉。
青丹門必然嚴加懲戒,可如此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呢。
那些帶路的礦奴必須死,這不僅僅是王家想要的結果,如此一來,證據只會存在可疑,而非確鑿。
雲相山來到自己房內,就算是再小心,在這王家地盤也不可能遮掩得住。
現在這等「可」與「不可」,恰恰是最佳狀態。
同門知道這些,卻明白證據不足,王家知道自己暴露,心驚膽顫,生怕方尋等人不管不顧上告宗門。
「要增加自己的籌碼,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這樣的路才能好走...」
宗門真正想要的也是利益,而非是懲戒一個小小的鍊氣家族。
只是想要讓多方滿意,這事便不簡單了。
方尋眸光幽深,坐在桌旁沉思良久,房內寂靜無聲,只有一些手指輕叩桌面的動靜。
不多時,房門外傳來一些動靜,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方道友,老朽有事前來相商,不知是否方便?」
聞聽此言,方尋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等的人來了,隨即站起身。
拂袖一揮,木門應聲而開。
王常明擠出一絲笑容正站在門口,見方尋出來,連忙行了一禮。
方尋也回了一禮,請對方進去詳談。
剛一落座,王常明就迫不及待地衝著方尋訴起苦來,嘆著氣說道。
「方道友,剛才塌了兩條礦道,還殃及死傷了十幾位礦奴,清理需要時間,怕是未來十天半個月內的產量都會受到影響。」
看到方尋臉色逐漸轉冷,他神色一動,連忙往回找補了兩句。
「不過你放心,我王家會加派人手,絕不會耽誤了上宗供奉,定然不讓方道友為難!」
方尋聞言不為所動,話鋒一轉,隨口問道。
「王道友,剛才你前去釋放吳大的弟弟,不知道這件事辦得如何了?他走的時候神色如何?」
王常明一怔,旋即堆笑回道。
「老朽親自將其放走,方道友當真是宅心仁厚,區區一個礦奴,沒想到還如此關心。」
「至於神色,他自是歡呼雀躍,千恩萬謝,這些年礦場內幾乎是只進不出,若不是方道友開口,哪有這般放出去的機會。」
方尋目光微動,看向王常明的臉龐,微微一笑,徐聲問道。
「不知道這些礦奴每日勞作需要多久?每月又可有休沐之日?」
王常明聞言很是意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一問,隨即訕訕一笑。
「方道友說笑了,這些礦奴都是我王家私產,吃我王家的飯,穿我王家的衣,又何須什麼休沐之日,自是每日勞作...」
「方某這裡有些東西,想讓王道友一觀!」
方尋聞言輕輕一笑,隨即不繞彎子,袍袖一揮,桌上閃過金光,接著出現了一枚白色圓珠。
王常明一臉狐疑,隨即拿起了圓珠,稍稍注入了靈力,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冷汗直流。
裡面赫然記錄著好幾條被瞞報的礦道,全都是沒有記錄在案,還有些礦奴的證詞。
他臉色大變,隨即站起身來,衝著方尋開口解釋,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方道友,我王家絕非是刻意欺瞞上宗,只是人手不足,有些遺漏之處,沒來得及開採...」
方尋抬手打斷,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冷笑,看向對方,沉聲一字一句道。
「不必多言了,帳本我也都看過了,虧空如此,中飽私囊,你王家在這裡面貪墨了多少,想必你我都清楚。」
「方道友!...」王常明面色發白,還想張口解釋什麼,卻被對方抬手制止。
「不過,你不必如此驚慌,方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我有一法,可以使你我兩方,不,連帶著宗門三方全都圓滿,大家皆大歡喜,只是不知道王道友意下如何!」
王常明也是個明白人,很快反應了過來,方尋絕非是要跟他王家魚死網破,怕不是要接著此事索要更多好處。
想到這裡,他逐漸冷靜下來。
「......」
片刻後,王常明走出了房門,神色若有所思,有憂慮也有一絲如釋重負,手中捧著一卷玉冊,上面清楚羅列了許多「規矩」。
而按照對方所言,只要嚴格按照這些新規矩執行,必然能夠讓玄鐵礦脈產量大幅度提升。
如果沒有成效,後果由方尋一力承擔。
玉冊上赫然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首先是打破了先前王家的規矩。
給礦奴制定了每日只勞作四個時辰的鐵律,接著是每月輪流休沐六日。
當然也有定量的限制,避免他們偷奸耍滑。
其次是礦道內的管事不可隨意毆打礦奴等等。
後續還有一個獎勵制度,礦奴每月可以領到一定銀兩作為獎勵,可以購買吃食、衣物、甚至世俗功法秘籍等等。
最最重要的是最後一條,只需要在礦場勞作十五年,便可以帶著所有銀兩被放出去,從此脫離奴籍。
王常明想不通,為何方尋會如此制定新的規矩。
但想到對方手中握著的證據,自己根本沒得選,眼下也只能按照對方的想法試上一試了。
...很快,他將礦場內的所有王家修士和管事都聚攏在了一起,並向他們講解了此事。
此話一出,頓時滿堂譁然。
「族長,這麼一來,這些狗東西如何肯賣力幹活,沒有鞭子,又怎麼約束他們?」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管事,如此一來相當於拿走了他們手中大半權力,如何還能甘心。
一個個群情激奮,仿佛被動了命根子。
王常明見狀,面色一沉,拿出自己族長的威嚴,厲喝道。
「住口!此事是老夫親自跟方道友商議,豈是爾等可以議論的!」
「無論如何,按照這個規矩先試一段時間,七妹這件事你著手去辦,務必按照這些規矩執行,明白麼?」
「是,族長!」一位三十多歲道姑打扮的女子立刻應下。
交代完後,王常明望向方尋所在的木屋,眼神複雜,這個年青的青丹門弟子,手段之奇、心思之深,遠超出他的預料。
根本不像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修士,反倒是像精通人情的老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