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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下盡執杆,唯本人做餌

2026-09-21 08:34:43 作者: 人間執戟

  「小兄弟,請坐。」

  中年儒生坐在窗邊的桌前,對著張信溫和一笑。

  張信走上前去,在中年儒生對面坐下,抱拳問道:「前輩方才提到『四靈劍陣』,不知是什麼意思?」

  中年儒生呵呵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張信:「不急,敢問小兄弟的尊姓大名?」

  對方態度越是溫和,張信反而越是警惕。

  此人不僅一眼就看破他的偽裝,辨認出他的真實修為,還傳音說出了『四靈劍陣』四個字。

  中年儒生絕對是一名築基修士。

  「此人姓蘇,莫非他就是青雲真人蘇青雲。白天才剛提到他,現在就遇上了,未免也太巧合了。」

  如此想著,張信果斷摘下斗篷,露出真容:

  「晚輩張信,不知可是青雲真人當面?」

  中年儒生含笑念了一句「張信,言而有信」,然後微微點頭:「不錯,我便是蘇青雲。」

  張信當即起身,深施一禮:「弟子張信,拜見我宗太上長老。」

  蘇青雲微笑道:

  「小兄弟當真聰慧,不過,我對你沒有惡意,反而有一樁機緣予你。」

  說著,他提起酒壺,給張信斟了一杯酒,溫聲細語地說道:

  「這赤焰酒還算有名,必須以五百年份的赤焰果作為主原料才可,釀造成功後,還需要靜置一甲子才能降伏其暴躁靈力,服用一小杯,對小兄弟你淬鍊劍種可是大有好處,還能刺激真元,助你突破鍊氣後期。不妨品一品。」

  張信低頭看著酒杯中赤紅如岩漿般酒液,感受著其中濃郁驚人的火屬性靈力,心中一驚。

  對方究竟有什麼目的,他都不知道,又怎麼能隨便飲下此酒。

  「前輩一見面就送弟子機緣,弟子惶恐。」

  蘇青雲面帶笑容,似乎看出了張信的擔憂,他笑道:

  「怎麼,你難道還擔心我這個做長輩的害你不成?你我兩派同根同源,早晚歸於一宗,我見你資質絕佳,臨時起意,提攜一二罷了。」

  「既然如此,弟子就卻之不恭了。」

  說話間,張信雙手端起酒杯,放在唇邊,然後一仰頭,將這赤焰酒倒進了喉嚨。

  猶如滾油一般的酒液還未入肚,便被張信念頭一動,收進了混元空間。

  與此同時,他體內地煞火元功運轉,瞬間讓他渾身漲紅如蝦,直冒白煙。

  「弟子失禮了。」

  張信一副強行忍耐的模樣,開始在椅子上盤膝打坐,運化酒力。

  此時此刻,張信忽然感到體內慶雲一動,只覺得坐在他對面的青雲真人法目有若實質,正盯著他的丹田和眉心兩處位置。

  等過了一刻多鐘,張信才佯裝收功,丹田中發出鏘鏘劍鳴,吐出一口酒氣。

  「多謝前輩,這一杯酒,足以抵得上弟子一整年苦修。」張信懇切說道。

  

  蘇青雲微微一笑,他接下來話,讓張信心頭一震:

  「【太岳金煞劍訣】第六層,兼修【火元功】第五層,【金剛明王功】大成,扶光劍,獅心獸,入宗短短六年,就有如此造詣,即便放在崑崙府那些大派之中,你也算是百年難遇的劍道種子了。

  果然不凡啊。」

  這話迴蕩在張信耳邊,讓他心中駭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蘇青雲說的好啊,幾乎全錯!」

  「他應該是想要製造對自己『盡在掌握』的威壓效果,但無疑,李青池比他更高明,給我的功法,連這位太岳宗第一人都分辨錯了……」

  張信心中雖然如此想著,神情反而愈發緊張,不敢絲毫鬆懈。

  因為他遇到了數年來第一次遇到的問題。

  「……太淡了。」

  他從一開始就發現,一向無往不利的【周天洞觀】,對眼前這位青雲真人的感應非常淡薄,只能感應到一抹影子。

  此刻距離不過數尺,依舊如此。

  蘇青雲的修為絕對不止築基中期,很可能是後期,神識磅礴時刻籠罩周身,才會出現這樣的效果,亦或是修煉了某種隱匿氣息的神通。


  「別怕。」

  蘇青雲再度笑道:「我身為太上長老,四靈劍陣的功法我自然也知道。

  此陣需四名心懷善意之士,持四柄各具靈性仙劍,以四象為樞,以四季為紐。

  一旦布下,四劍氣機相連,如四季輪轉交替,生生不息,自成一方【四靈結界】,威能無窮。」

  張信抱拳道:「還請前輩為我解惑,師父他老人家,對我並未明言。」

  「太岳觀的四靈劍陣。扶光劍為陣眼之樞,在你手中。淵霜劍賜給了裴蓉。扶光淵霜本就是一對夫妻劍,氣機天然相合。」

  蘇青雲看張信的目光,大有深意:

  「南離劍是柳如意的配劍,皓魄劍被李青池賜給了石楚葉。奇怪的是,皓魄劍才是主殺戮肅清,與你靈根最是相合,但李青池卻將其給了主修木屬性功法的石楚葉。」

  張信沒有接話。

  他能清晰感應到,就在蘇青雲說出這番話的同時,對方眼底的神光驟然暴漲了數倍。

  張信默默運轉雲霄法,控制著心跳和氣血流速等反應,將傳達自身情緒的身體反應保持在「怎麼會這樣,我不信」的狀態。

  等到蘇青雲眼底神光漸漸收斂,他依舊不敢停止偽裝。

  ——蘇青雲在挑撥我和李青池的關係,同時試探和觀察我的反應!

  張信控制著瞳孔收縮,過了一陣,他才望向蘇青云:「敢問前輩,這有什麼影響嗎?」

  「扶光劍火金屬性,卻暗藏草木生機,如春日暖陽,溫而不傷。你兼修火元功,想要火中鍊金,使得鋒芒畢露,卻失了暖陽生機。長期如此……」

  蘇青雲用手指虛點了張信胸膛兩下:

  「金氣自戕,肺經如割,金不生水,腎源枯竭。築基無望啊!」

  「還有你和石楚葉,拿了本該屬於對方的劍,扶光皓魄相激,青龍白虎相爭,再好的朋友都要反目。」

  張信已經聽得愣住了。

  蘇青雲的話還真有幾分道理。

  他每次將極致壓縮後的真太白氣納入體內,確實會傷到肺經,導致咳嗽。

  他跟石楚葉,也的確處在了反目的邊緣。

  「不知前輩,可有破解之道?」張信問道。

  「你是李師弟門下,我卻是不好相幫啊。」

  蘇青雲收回目光,委婉推辭。

  「你去吧。」

  張信聞言,起身行了一禮,離開雅間後,徑直出了潮音樓,向著百草堂走去。

  他保持著憂心忡忡的模樣。

  腦海中,各種念頭猶如一條條游魚,競相躍出水面。

  「這次相遇,絕非巧合。」

  「我才抵達魚泉坊,他就專門在此等我,蘇青雲非常清楚我的重要性。」

  「是裴蓉故意引我來這裡的?還是我的情報被諜探出賣,蘇青雲依靠強大的神識,從而確定我的位置?」

  「還有他那些挑撥的話語,以及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態度,分明是在……釣我!」

  「……咦?」

  各種念頭忽然停止。

  不對,很不對。

  「蘇青雲並不認識【太白劍訣】和【地煞火元功】,而是將其認成了太岳觀功法,他被李青池誤導了。」

  「李青池派我來西北之地,只是為了讓我來殺人練功嗎?他明知道這裡有蘇青雲。」

  張信不免又想起了李青池的實力。

  鍊氣十二層修為,築基三關破兩關。

  太岳觀在沒有築基的情況下,卻還能獨占一座太岳峰,當真只靠威力大減的四靈劍陣,以及如同廢紙的甲子盟約?

  還是,李青池真實修為,已經強大到讓蘇青雲和妙梅夫婦加起來都忌憚的地步。

  張信猛然想到一種可能——

  「李青池不會是在拿我做餌吧?他想要釣……蘇青雲!同時,他即將收官的謀劃,蘇青雲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蘇青雲這麼快就能發現我,他肯定知道我是餌,但還是咬鉤了。」

  想到這裡,張信頭皮一炸,寒意森森。


  他明白了。

  這是執竿人與巨物的博弈。

  自己這個魚餌的下場,很可能會在某次拉扯中,被撕成碎片。

  這一刻,張信忽然有種「天下盡執杆,唯本人做餌」的感覺。

  「俺也要下棋,過河卒也能殺將奪帥!」

  從一個小小採藥童子,到如今,短短六年,被搞了多少次,張信早就心體湛然了。

  過河卒,有進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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