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蓉依舊穿著那件淡青色道袍，頭戴蓮花冠，鞋底與地板敲出充滿節奏的聲響。
見到張信兩人，她明顯愣了一下。
「師弟，趙護衛。」
裴蓉聲音平靜，有種不習慣打招呼的彆扭。
張信望過去，注意到她的臉頰紅潤，富有光澤。
才短短几個時辰不到，裴蓉被關了五年禁閉顯得異常蒼白的臉色，就變得容色艷麗起來。
那雙枯寂的明眸，重新有了光彩，宛如兩汪秋水。
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空，就像勞累了一個星期的牛馬終於睡了一個持續十二個小時、沒有夢境的深度睡眠。
張信面向裴蓉，臉上掛著溫和微笑：「師姐出去逛街，心情可好些了？」
「嗯，確實好多了。」
裴蓉語氣放鬆，帶著一絲慵懶。
是那種食肉動物，吃飽喝足後的慵懶。
精神自然而舒緩。
張信點點頭，眼含關切：「師姐的氣色，看上去好了許多。一個人緊繃著，時間長了是要出問題的。」
他的目光在裴蓉仍有血絲的眼睛上頓了頓。
「師姐很久沒睡覺了吧？既然心情好了起來，不如再好好睡上一覺。今日……
我在廳中為師姐護法。」
裴蓉盯著張信，對方關切的眼神，讓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抬手取出了一枚玉簡。
「我出去搜集情報了……」
裴蓉低聲開口，主動解釋。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張信敞開的房門。
桌面上，有一枚碎裂的、質地粗劣的留影珠。
裴蓉渾身猛然僵硬，臉頰變得滾燙，好似火燒。
她扭頭再次盯住了張信，想要分辨出些什麼。
卻見張信神情從容，眼神平靜，一如往常。
下一秒，她感覺手心一癢，玉簡已經脫手飛出，被張信攝入手中。
「師姐，剛來我就說過，先休息，任務的事情先不急。」
張信神情嚴肅：「你被師父鎮壓了五年，才剛被放出來，身子最重要。任務的事情，我會處理。」
裴蓉依舊盯著張信，內心一顫，一片慌亂。
那留影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師弟這番話，是師姐弟之間單純的關心？還是發現了什麼？
「一切就拜託師弟了。我……我先回房間了。」
裴蓉說完，轉過身子，纖腰輕扭，裙擺交錯，一步一步走向房間。
她雙手放在身前，緊緊攪扭著，指節根根發白。
她敏銳的五感，此刻清晰地感應到了張信的視線，正帶著重量，直挺挺地落在她後背上。
曾經傷口的位置。
他在看自己！
不是普通的注視，而是那種男人打量女人的眼神！
他剛才那些反應，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那枚留影珠是自己的嗎？
他看了嗎？
看了多少？
有沒有發現自己就是玉觀音？
各種問題縈繞在她腦海中，差點讓她心魔爆發。
六年前，在見到張信的第一眼，她就有種親切感。
後來她知道了原因，是因為《太白劍訣》。
接著，她又在張信身上看到了出鞘的扶光劍。
扶光、淵霜本就是一對……一切都是李青池的安排，她無法反抗。
然後，在鎮魔塔地宮那冰冷黑暗的環境待了五年，又是張信「救」了她。
張信站在光里，對她說「師姐，是我」。
裴蓉想讓張信發現自己，然後拉住自己，拯救自己，不讓自己滑入深淵，或者拉著他一起死。
所以她才會在抵達魚泉坊的第一夜，迫不及待地出門。
然而現在，只要張信不主動挑明，她就只能猜，一直處在『害怕被他發現』和『害怕他發現不了』疊加的狀態。
這種矛盾至極的情緒不斷衝擊著她的理智。
恐懼和期待交織著，讓房間裡開始瀰漫著一種特殊的郁馥香氣……
隨著房門關閉，裴蓉一下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滑坐在地。
「公子，裴仙子有些不對勁？」
趙妃蓉來到張信身後，沉聲問道。
張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反問：「聞到香味了嗎？」
「是裴娘子身上的味道。」
「以你的江湖經驗來看，是藥嗎？」
趙妃蓉嗅了嗅鼻子：
「不像。這是一種女兒家的體香，很自然，一般只出現在未出閣的姑娘身上。裴仙子……不愧是仙子。」
張信轉身抓起長槍：
「不管她。先熟悉一下兵器。此槍名為『瀝泉』。接槍！」
張信一聲清喝，雙手一擰，瀝泉槍身緊繃的瞬間，轟然崩飛彈出。
錚——！
趙妃蓉瞬間抓住長槍，槍身劇震，而後身隨槍轉，槍尖撕裂空間，斜指地面。
下一秒，她眉頭倒豎，豁然踏步坐馬，重心一沉，長槍豁然朝前一刺。
轟！
空氣發出被撕裂後的恐怖音爆，在洞府大廳中炸響。
勁風撲面，激得兩人髮絲飛揚。
緊接著，趙妃蓉拿槍不斷刺扎，中平槍、上平槍、下平槍，槍尖宛如梨花綻放，從各個角度樸實無華、又迅猛爆裂地刺出。
槍尖處不斷發出如龍吟般的狂嘯之聲！
這一刻，張信清晰感受到趙妃蓉體內陽剛氣血如龍象盤旋，卻牢牢凝聚在體表一寸，化作霸道罡氣，含而不發，好似一座火藥桶，隨時都可能轟然爆炸。
「好一個先天罡氣！
趙妃蓉的武道修為，加上三件高階法器，整體實力至少相當於鍊氣六層的修士，讓我平添一員幫手！」
張信心中讚嘆。
皮如牛，肉如象，筋如龍，骨如虎，血如火，髓如霜。武道煉體六大煉，身體每一寸都蘊含著排山倒海一般的勁力。
隨心而動，意到拳至。
趙妃蓉當真已經將武道演繹到了凡人能夠到達的極限。
她還有一招「燃血術」，能夠讓氣血兇猛燃燒，大耗生命本源，強行讓修為再進半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絕招。
趙妃蓉槍勢一收，氣血跟著收回，烏鱗甲和瀝泉槍化作巴掌大小，落入她掌心。
「妃蓉多謝公子厚賜。」
趙妃蓉面色潮紅，喜不自禁，躬身一拜。
「你喜歡就好。」張信問道，他示意了一下弓箭，「再試試這把逐月穿雲弓。」
趙妃蓉眉梢眼角都是喜意，接住寶弓，抓起桌子上的箭矢，開弓搭箭，勁射而出。
十丈外，一塊大青石被洞穿出一個大窟窿。
接著第二箭，第三箭……
張信在一旁看著趙妃蓉不斷射箭，心中嘆息一聲。
可惜。
實在可惜。
趙妃蓉天資才情過人，奈何沒有靈根，先天境就是她的極限了。
而且豐國資源匱乏，宗派也只是小門小派，根本沒有能夠讓凡人以武入道的機緣。
過了一會兒，張信將逐月穿雲弓從趙妃蓉手中接了過來。
他沒有使用靈力，抬手提起一支羽箭，僅憑氣血催動寶弓，頓時陽剛氣血自掌心湧現，匯聚在箭鋒上。
嗖！
在張信鬆開右手的同時，遠處的大青石又多出了一個貫穿孔洞。
張信放下弓說道：
「這把弓，不催動其中陣法，拉力就有二十石之巨，催動之後威力更是恐怖如斯。消耗也大，以我的實力，最多拉弓十五次，就會氣血耗盡。」
趙妃蓉笑道：「用此寶弓對敵，同階高手擋不住一箭」
「不錯。」
張信一點腰間的錦囊，取出了五支箭矢和一隻葫蘆，一起遞給趙妃蓉：
「氣血丹十顆，你之前服用過，不用我多說。」
他指著一支通體烏黑，表面布滿火焰符文的箭矢：
「一次性低階法器【爆裂箭】，只此一支，專殺強敵。另外四支是【破法箭】，專破修士護體法術。」
趙妃蓉凝視著張信的側臉，眸光中柔情暗藏：「妃蓉今後當為公子排憂解難，死戰不退。」
張信抬手拍了拍趙妃蓉的肩膀：
「我更希望你能一直活著站在我身後。這幾年，我已經習慣身邊有你了。」
趙妃蓉英氣秀美的臉龐，瞬間如烈火焚身般通紅，嗯了一聲，低下頭。
這一刻的趙妃蓉不像是江湖俠女，宛如醉酒的深閨小娘子。
在她心中，張信不僅是她的主人，更是她人生的引領者。
有貌有錢，神秘而強大。
只要跟在公子身邊，她就沒有煩惱和遲疑，無需考慮任何事情，只要跟著公子一直往前就行。
趙妃蓉很有自知之明，她只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自己這輩子都休想入道，只能陪伴公子一程，但她願做公子手中長槍，從怦然心動，到至死方休！
張信將趙妃蓉臉上的醉紅看在眼裡，他早就知道對方的心意——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
……
半夜時分，張信和趙妃蓉兩人離開客棧，來到不遠處的一條小巷。
他將修為收斂至鍊氣一層，然後取出一塊靈石，在掌心不斷拋動，很快就有一名樂於助人的熱心道友，探頭探腦的走了過來。
鍊氣三層修為。
「小輩，放下你手中的機緣……」
嘭！！！
身後黑暗中，一桿大槍斜掃，正中熱心道友後腦，當場暈厥。
「漂亮。」
張信衝著趙妃蓉豎起大拇指。
趙護衛臉上帶著做了壞事後的激動：「我這就，放倒了一名修仙者？」
「修仙者也是人。」
張信將熱心道友扶正，先將他靈力禁制住對方，然後幾個巴掌將其物理喚醒。
接著張信用劍架在對方腦袋上，詢問關於綠河谷、牯嶺鎮等地的情報，對方有骨氣不肯說，張信卻沒耐心，直接動用迷魂術，成功得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咔嚓！
熱心道友失去價值後，被擰斷了脖子，收入了混元空間中。
【濁世功德：二】
PS：昨天晚上突然腰子疼，疼得特別厲害，以為只是腰肌勞損，吃了一顆布洛芬，不疼了就去睡了，準備今天繼續碼字。
結果今天中午起來，更疼了，腰子絞痛，去醫院檢查，腎結石2.4mm，那種感覺真是酸爽。
明天喝水2000ml，踮腳跳兩百次。
發個鬧騷，繼續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