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60章 血帆盜秦牛

第60章 血帆盜秦牛

2026-10-13 21:58:49 作者: 青雨藤

  第60章 血帆盜秦牛

  青鯧島北部,趙家議事堂。

  堂中陳設皆由靈礦粗石打磨而成。

  四壁泛著暗沉沉的鐵黑色澤,石面上深淺不一的鑿痕像礦鎬敲出的痕跡。

  堂上不點香爐,只在四角各放著一盞地火燈.

  燈中火苗區別於尋常燈盞,並不依靠煤油或是白蠟引燃,而是從地下引來的地火精氣。

  暗紅色的光像呼吸一樣明明滅滅,把在座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投在粗糲的石壁上,像一群無聲的鬼魅。

  室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石味。

  那是火紋桐的氣息。

  趙家世代依附赤鐵礦脈,連議事堂都選在礦脈地火最盛之處。

  這種氣息,趙家人聞了幾輩子,早已習慣。

  但此刻坐在這間堂中的每一個人,都覺得那味道比往日更嗆人了一些。

  趙文淵坐在主位上,將一封信箋放在桌上。

  他沒有急著開口。

  信紙落在粗石桌面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手指定住了,像那薄薄一頁紙壓住了整個議事堂的空氣。

  「玉竹陳家嫡脈,陳啟明送來的。」

  趙文淵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了堂中每個角落,「關於赤鐵礦脈份額的商議內容。諸位先看看。」

  信箋被傳下去。

  第一個接過去的長老只掃了兩眼,臉上的血色便涌了上來。

  他嘴唇顫抖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出聲。

  第二個看信的人,是趙家資格最老的一位長老,鬚髮半白,眼神渾濁。

  讀到其中某一段時,他的手指忽然用了幾分力,信紙被捏出一道褶皺。

  然後那封信傳回了桌上。

  堂中沉默了片刻,像暴風雨前最安靜的海面。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啪!」

  一位長老拍案而起。

  他手上帶著暗紅色的火靈氣,一掌拍下,實心石桌邊緣都進出幾粒碎屑。

  那聲音在堂中嗡嗡迴蕩,震得地火燈的火苗都晃了三晃。

  「陳啟明那小兔崽子,越來越過分了!」

  他鬚髮皆張,聲音里壓著真真切切的暴怒,「赤鐵礦脈本就是我家赤紋桐聚集地火派生出來的資源,不過是靠近了些他玉竹陳家的地界。

  祖上定契時,礦脈與陳家無關,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以前分他一成,還是看在大家同為島內築基家族的份上。

  現在他一張紙就要拿走三成份額,這跟搶有什麼區別!」

  「就因為他陳家那兩位老祖,這些年修為又有精進。」

  旁邊一位中年長老面色陰沉地接話,「錢、秦兩家都不敢搭腔,他自然得寸進尺。」

  堂中的議論聲像被點著的引線,滋滋地燒起來。

  有人在低聲咒罵,有人在搖頭嘆氣,有人只是沉默地盯著桌面,像要從那些粗石紋路里找一個答案。

  趙文淵沒有阻止,他靠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塊赤紅色的礦石。

  拇指緩緩擦過石面,一明一暗的地火燈光照得他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不光是礦脈。」

  又一位長老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海風的咸澀,「前些日子,看顧咱家火紋養殖漁場的明雲,向我上報。

  說是附近出現了玉竹陳家的黑玉號,強撈了我們不少靈魚。

  那片漁場我們經營了五六十年,投進去的陣法維護費用、餌料、人力,數不清了。

  當時收到陣法示警的明雲上前理論,對方卻是理也不理,徑直在那漁場裡停了兩個時辰,撈完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落得極重:「陳家那幾位老祖雖未表態,但他們家獵妖船所作所為,再結合陳啟明近些日子在赤鐵礦脈上的施壓,若沒有族中老輩默許,他又如何敢如此囂張?」


  「築基境老祖不會為這種小事開口。」

  有人低聲說,「可他們此番蠻橫舉動,絲毫不把我們火桐趙家放在眼裡,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態度。」

  趙文淵抬起手,壓下滿堂議論。

  他環視四周,將那塊赤紅色礦石放回桌面。

  礦石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信紙旁邊,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聲音異常低沉:「陳家勢力壓過咱們。

  島上錢、秦兩家又在和稀泥,指望他們開口主持公道,是沒指望了。

  再這麼下去,我們趙家便要被那玉竹陳家一步一步吞干抹淨。」

  堂中靜了下來。

  地火燈里的火苗寂靜地舔著燈壁,將眾人的影子照得一陣明一陣暗。

  「那依家主之意,該當如何?」老長老開口,聲音沙啞。

  趙文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以青鯧島為中心,向四周海域擴散繪製的海圖前。

  那海圖繪製得極為詳盡。

  島嶼輪廓、暗礁分布、洋流走向、靈脈延伸,都用不同的墨色標註出來。

  這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繁雜數據,都是火桐趙家用人命一點一點探索出來的。

  趙文淵的目光在近海區域逡巡片刻,然後抬起手,指尖划過一條早已廢棄的航線。

  那航線上標註著「危險」「妖獸出沒」等字樣,墨色已經發舊。

  指尖最終停在航線盡頭。

  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位置,標記著一個地名。

  【外海·沉舟礁】。

  「秦牛。」他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然後這句話就像一塊冰掉進了滾水裡。

  幾位長老的面色在暗紅色的燈火中變了變,有人身子微微後仰,有人攥緊了扶手。

  秦牛這個名字,對趙家諸位長老而言並不陌生。

  他是血帆盜首領,原本是「隱蘭」秦家的一個支脈子弟。

  與主脈有隙,某次出海獵妖時,巧得機緣獲得一隻蘊含道韻的血蟬,從此改換功法,修習血蟬噬元訣。

  後來在一次出海時,他竟是直接叛出秦家,帶著那條船和船上的幾個人,干起了劫掠海盜的行當。

  秦家霧隱蘭側重隱匿,鐫刻在獵妖船上的陣法也是這種路子。

  秦牛叛逃時,連同負責陣法維護保養的隨船陣法師一併策反了。

  所以血帆盜神出鬼沒,極難追索,像一片貼在海面上滑行的暗影。

  今天在東邊劫了一條貨船,明天在西邊鑿穿一艘商船。

  等各家反應過來組織船隊追剿時,他們往往已經沉入海霧裡,連影子都撈不著。

  靠著劫掠過往商船,他漸漸成了氣候。

  當初聽聞秦牛叛逃後,青鯧島「隱蘭」秦家花了大力氣,派出數艘獵妖船追索。

  那一次圍剿的聲勢極大,秦家幾乎把家底都翻了出來。

  結果不僅沒有成功,反被他設伏反殺了一條獵妖船,又擊沉了一艘。

  秦家原本正盛的氣焰,被那一仗硬生生掐斷了一截,元氣大傷,好幾年沒有緩過勁來o

  直到後來商道航線受影響過重,島上諸家不堪其擾,被迫聯合起來剿匪,秦家一位築基老祖甚至親自出了海,才將血帆盜猖獗的勢頭澆滅。

  相傳秦牛自那一戰後,負傷遠遁外海,從此再沒有在青鯧海域露過面。

  一晃多年,許多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外海某座無名荒島上了。

  卻沒想,被趙文淵得了蹤跡。

  「他在外海的這幾年,應當已經攢夠了本錢。我們可以找他回來。」

  議事堂主位上,趙家家主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話一出,場面頓時一靜。

  幾位長老面色各異,有人微微色變,有人面露掙扎,有人只是死死盯著海圖上那個標記,像要把那個名字從圖上看穿。

  「秦牛————血帆盜?」老長老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平日裡在族堂上說一不二的威嚴,此刻都收斂了起來,「那群人不好控制。到時候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那秦牛叛出秦家時,才不過鍊氣八層,就能讓秦家艦隊損失慘重。」

  另一位長老跟著附和,聲音透著明顯的忌憚,「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他如今的實力只怕更甚從前。跟他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啊。」

  在場眾人抗拒的態度表現的很明顯,但趙文淵沒有急著反駁。

  既然選擇在議事堂上提出這個決議,他顯然是已經將這些顧慮翻來覆去想過了。

  沉默片刻後,他言語溫吞,只是一條一條慢慢解釋。

  「論及出海貿易的商船,還有那些獵妖船,咱家連島上另外三家的零頭都比不上。」

  他緩緩說,聲音像是從地火深處烤出來的,「到時候血帆盜猖獗,受影響最大的絕不是我們。」

  「就算航線斷了,咱們大不了捨去近海區域的養殖漁場。

  只要這幾條礦脈還在,火紋桐還在,就足夠養活趙家了。

  各家都有築基老祖守著,難道那血帆賊還敢強攻青鯧島不成?」

  他頓了頓,目光慢慢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們趙家修行的根基始終要歸於島上的火紋桐,海域探索這一塊,雙輸,總好過單贏。」

  這句「雙輸總好過單贏」一出,堂中再無人說話。

  近幾年,青鯧島四家外海開拓進度不一,由此漸漸拉開實力差距。

  而只要將航路斬斷,僅依靠本土資源發展,各家便又能回歸均值。

  甚至於,憑藉著火紋桐獨樹一幟地,對礦脈浸染演化的功效,趙家說不定還能重新獲得優勢,占據上風。

  良久,有人低聲道了一句:「只是————此事若走漏了風聲————」

  「所以要用明火的船隊。」

  趙文淵轉回身來,將那封信從桌上拿起,一下一下折起來,「明火常走的貨船,在近海走得不算勤,不引人注目。至於秦牛那邊,也並非要在島上傳書。」

  將折好的信紙收進袖中,這位趙姓家主面上不動聲色:「傳訊給明火,讓他親自去外海走一趟。具體在何處接頭,我自會安排。若無異議,就都散了吧。」

  眾人默然,紛紛起身。

  椅腿刮過石面的聲音在靜寂中格外刺耳,很快又消散在腳步聲里。

  堂中只剩下趙文淵一人。

  地火燈的火苗又跳了跳。

  他站在那盞燈前,看著牆上的青鯧島海圖,良久,伸手在火苗上方虛虛烤了一下掌心。

  海圖上的紅色線條與燈火融為一體,像某種未知的脈絡在他指下生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