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溝征期結束,兄妹二人回到了赤尾山。
這段時間成禾鍊氣九層的靈力走遍了全身經脈,他只需將氣息打磨圓融就能嘗試築基。
景烈取出褚老頭留下的《引泉訣》,翻到最後幾頁。
築基篇中記著水行靈力凝聚蛻變的方法,也標出了幾處容易損傷經脈的關竅。
成寧伸手搭在兄長腕間,「可以準備了。」
何氏剛等回兩個孩子,成禾又要閉關,「有幾成把握?」
成禾想了想,「比成寧當時高些。」
「高多少?」
「不好說。」
「你們兄妹說話倒是一個路數。」景烈說道。
成禾這次有完整築基篇,水靈根也更強,家中還備有護脈散和地陰泉乳,他缺的是一處靈氣充足的閉關之地。
可要讓聚靈陣支撐一次築基,陣眼所需的靈石遠超平日。
「夠用。」景和算過後說道,「東坡新窯緩一年再擴,明年的火煞土留下來燒養火磚。」
景山點了點頭,「窯場的事照你安排。」
「我的份例也停幾個月。」景烈說道。
「二叔,你還要衝鍊氣七層。」成禾說道。
「沖了多少回我自己心裡有數。」景烈擺了擺手,「你先築基。」
成禾沒有推辭。
晏家的東西向來如此,缺的時候分清輕重,到了誰該過關就供誰用。
當晚,幾人又去了藏火屋。
成禾在燼火前坐了許久,暗紅火焰只隨屋內氣流搖動,對他體內的水行靈氣毫無反應。
成寧靠近時,焰心反而向她偏了少許。
「藏火屋不適合你。」景烈說道。
水火相剋,成禾強行在這裡築基,燼火逸散出的火氣反倒會成為阻礙。
閉關之處定在後院靜室,家中從山泉引來一股活水沿靜室牆角繞過。
景山停了附近的窯,免得窯火擾亂靈氣。
閉關前,景烈將《引泉訣》築基篇又檢查了一遍。
「靈力開始蛻變就停不下來了,真覺得過不去,趁丹田還沒受損時退出來。」
「二叔,你當年沖第七層的時候也這麼想?」
「所以我現在還在第六層。」
「那我還是聽別人的吧。」
成禾笑著退進靜室,石門隨之合攏。
第四日午後,聚靈陣吸納靈氣的速度陡然加快。
赤尾山缺少靈脈,四周散亂靈氣被牽動後,原本覆霜的草葉變得濕潤,山泉表面也浮起一層白霧。
當天深夜,數道人影從赤尾山北坡上山,沿林木陰影直奔後院。
最前方的人停在聚靈陣邊緣,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灰白長釘,只要釘入陣腳,聚靈陣就會出現一瞬停滯。
築基關頭斷去靈氣,屋裡的人即使活下來,經脈也會受到重創。
那人剛將長釘按向地面,一道青光從側面打來。
他收手後退,灰白長釘被青光撞飛,釘入不遠處的樹幹。
景烈從黑暗中走出,青色短尺懸在身前,「等你們好幾天了。」
「動手。」
一人撲向景烈,另外兩人繞過院牆,分別奔向其餘陣腳。
青色水光沿地面鋪開,景烈將面前修士的雙腿纏住,對方袖中飛出彎刀將水光劈散,刀鋒緊接著斬向景烈胸口。
景烈貼著院牆向後退去,將人引離聚靈陣。
另一邊,成川與成岳守在東側陣腳,也與一名黑衣修士纏鬥起來。
「你們找錯地方了。」
成寧站在靜室屋頂,築基氣息鋪開。
先前藏在林中的第四人現身,放出大片灰色霧氣,對方同樣是築基初期。
霧氣隔絕神識,也在不斷侵蝕周圍陣紋。
成寧調動天地間的火行靈氣,赤色火光從灰霧內部亮起。
兩股築基靈力相撞,院牆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築基黑衣人並不與成寧正面糾纏,他借灰霧遮掩身形,接連攻向聚靈陣幾處陣腳。
成寧稍一追擊,對方就轉向陣旗。
「他是來壞陣的!」景烈喊道。
成寧自然看得出來,「成岳,守陣旗!」
成岳放開被泥石困住的修士,轉身撲向西側。
那名修士趁機追來,手中法器砸在他後背。成岳身上的土甲應聲碎裂,整個人向前摔出數步。
他沒有停下,雙掌再次按向地面,陣旗周圍的土層驟然收緊。
黑衣修士將亂靈釘插入半截,地面緊跟著向上拱起,將長釘擠了出來。
景烈硬挨了幾刀趕到陣腳附近,短尺化出的水流纏住黑衣修士手腕,將他拖得向後一仰。
成川從牆角起身,金行短刀刺入對方肩後,穿透護體靈光。
景烈抬起青色短尺打在那人頭頂,黑衣修士倒在陣旗旁。
成川拔出短刀去看剛才被踹了一腳的成岳,「還能動嗎?」
「死不了。」成岳撐著地面站起。
靜室內,第一滴靈液在成禾丹田中凝成。
水行靈力完成蛻變後,四周靈氣開始自行向他體內匯聚。
聚靈陣外的山泉水位下降,連烏背嶺地下的暗流也受到牽動。
成禾的神識沿水氣越過靜室,他看見了守在陣外的家人,也看見了院牆外的敵人。
更遠處,一條深埋地下的水路向東南延伸。
這條水路越過烏背嶺觸及到一片禁制,其後方火氣翻湧,與他在赤石溝看見的引脈陣氣息相近。
丹田中的第二滴靈液隨之凝成,隨後是第三滴。
積蓄多年的鍊氣靈力不斷蛻變,靜室內的水行氣息開始攀升。
院外眾人察覺到變化,黑衣築基修士知道無法再阻攔,轉身向山外遁去。
成寧追出數十丈,一道青色劍光忽然從山林另一側斬下。
黑衣築基修士剛才本就受了傷,倉促間只擋住半劍。青光掠過他的脖頸,鮮血隨之灑入草叢。
邵懷遠收起青色長劍,從林中走了出來,「晏道友,我來遲了。」
成寧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邵道友怎麼會在這裡?」
「我從石樑坳回青崖山,半路感應到築基鬥法,過來看看。」
剩下的黑衣修士見首領身死,分別向山下逃去。
邵懷遠攔下一人,剩下的被景烈以短尺打斷雙腿。
景和讓人取來繩索,剛要將其捆住,那人嘴角就流出黑血。
數息後,氣息斷絕。
搜集來的儲物袋裡只有靈石、丹藥和常見法器,亂靈釘上也找不到任何印記。
邵懷遠看向聚靈陣,「陣中之人可還好?」
「尚未出關。」成寧說道。
邵懷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誰。
他留下幾瓶療傷丹藥,又幫著在山外巡查一圈,確認再無伏兵才告辭離去。
臨走前,他看向被劍光斬首的黑衣築基。
「這些亡命散修敢襲擊修行家族,背後多半有人出錢。」
「晏家若查到消息,可以知會邵家。」
成寧拱手道謝。
邵懷遠沿山路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景烈檢查完幾具屍體回到內院,他的左臂被彎刀劃開一道長口。
成川受了一掌,成岳背上的土甲也碎了,所幸幾處陣腳全部保住,備用靈石也添入陣眼。
天色將明時,聚靈陣內的靈氣平復下來。
石門從裡面打開,成禾扶著門框走出靜室,身上的氣息卻與從前截然不同。
「成了。」
景山一直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
何氏抱住兒子,景烈則在一旁坐下,讓成川替自己包紮傷口。
晏家沒有聲張,對外只說昨夜有散修覬覦晏家財物,被成寧與趕來的邵家修士聯手擊退。
只有家中幾人知道從這一夜起,赤尾山晏氏有了兩名築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