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洪亭頷首,自懷中取出一枚靈石遞了過去。
「這是船費,前輩收好。」
老道士接過靈石,嘴巴咧開,露出泛黃的牙齒,指著身後空位:
「小友尋一位置坐下吧,人很快就齊了。」
青袍少年登上舟船,便向船尾走去,還未曾邁出幾步。
他眉間輕皺,看著渾身裹黑袍大漢。
好腥的魚臭味,雙方之間隔了數丈,依舊可以清晰的嗅到。
此刻,大漢也察覺到了什麼,面露歉意,自背後提起一布袋,袋子下滴落著點點血水。
「家中後輩貪嘴,往來坊市一趟,捎帶了些凡魚。」
洪亭五指輕握刀柄。
青玉湖中一些凡魚,雖然不是靈物,但也沾染了靈機。
在外界較為寶貴,可以提升凡俗氣血,增進體質,時常有修士買些帶回讓家族子弟吞服。
他凡俗時亦吃過幾條,味道尚可。
「無事。」
洪亭搖了搖頭,來到船艙左側坐了下來,身軀放鬆,自腰間獸皮袋中取出《火法釋義》翻閱起來。
同時,一手自刀柄抬起,五指隨意變換,一縷縷赤紅霞光繚繞指尖,如蛇似蛟般遊動。
他就這般堂而皇之翻閱經文,以指代刀演練技藝。
如此舉措,無論是船首的老道、還是黑袍大漢都連連看去,確定未曾看出什麼特殊後,才收回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大約過去了一炷香時間。
兩道身影自坊市中並肩走來,一對男女,穿著錦服,舉止親密,周身散發瑩瑩青光。
法力波動時高時低,一看便是剛突破服氣不久,法力都未曾徹底收斂。
老道見狀,立刻呼喊:
「兩位小友,可是要離開島嶼,小老兒的船隻需要一枚靈石,童叟無欺。」
一聲呼喊,青年男女明顯停頓一下,而後向著舟船走來。
青年來到舟船前,先是抱拳行禮:
「在下與舍妹要離開坊市,麻煩老丈了。」
話語飄落之際,女子取出兩枚靈石遞了過去。
老道士笑著收起靈石,指了指身後舟船:
「兩位小友上船,人已經齊了,現在便出發。」
隨著兩人踏入舟船,洪亭目光自書籍上移開,看了眼男女便收回了目光。
法力駁雜,氣息繚亂,顯然是服用下三階真炁突破,若是為敵,也就是一刀罷了。
他不再理會,繼續翻閱經文,觀摩道與理,不浪費絲毫閒暇。
而舟船也隨著老道士一聲吆喝,緩緩駛離岸邊。
島嶼越來越遠,直至看不見,一層天藍光輝自舟船升起,護持四方。
此刻,洪亭也收起書籍,散去掌中赤紅霞光,起身看著湖面。
清風吹拂,青袍翻飛,小雨滴落於水面掀起點點漣漪,不時還能看到魚兒自湖中躍起。
如畫美景,讓人沉醉。
「二百里青玉湖,多少尋道求仙事?」
一聲感慨,自身側傳來。
不知何時,最後登船的男女已然來到少年身側。
青年雙手扶著船欄,面龐露出悵然:
「如此美景下,卻不知葬身了多少尋仙求道的先人。」
「兄台,在下孫德,嘮叨了。」
頓了頓,他拍了拍身側女子的肩膀:
「這是舍妹,孫芳,一同來青玉湖尋仙問道,前些時日終於功成,要將此消息告知家中長輩。」
孫德也好,孫芳也罷,兩人臉龐都露出激動神情。
富貴不還鄉,當是錦衣夜行。
洪亭目光平靜,無一絲波瀾,悠悠述說:
「道途崎嶇,本應如此。」
他指尖輕點刀柄,眼眸自湖面移開,望著一對兄妹:
「兩位最好儘快穩固境界,將法力收斂,避免暴露氣機。」
「山河之內多險峻,當謹小慎微。」
少年提醒。
女子聞言,掃過兩人身上散發的瑩瑩青光,臉龐一紅:
「多謝道友提醒,我與哥哥回鄉心切,確實有些匆忙了。」
一旁孫德也尷尬的笑了笑,抱拳表示感謝。
兩人能成就仙途,皆非蠢人,自是能分出好壞。
隨後,洪亭、孫德兄妹立身船欄處,相互交流。
修行經驗、法力運轉技巧、青玉坊市周邊環境、閩州雜事.....,雙方相談甚歡,都知曉了以往不曾了解的事情。
雙方之間的疏離感漸漸散去,孫芳胳臂靠著船欄,手掌撐著臉頰,望著少年那俊朗的面龐,眼眸中帶著好奇:
「洪道友,我與兄長剛上船的時候,便看到你在翻閱經文,修行火法,難道就不擔心暴露嗎?」
洪亭嘴角揚起,一雙眼眸明亮:
「若是能被尋到破綻,進行針對,那就代表我走之道有所缺陷,這應是讓人開心之事。」
聲音平靜,卻蘊含難言的信念。
一旁的孫德、孫芳盡皆沉默。
他們一時無言,青玉坊市中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見過少年這般。
不知該說是自信,還是自大。
此時,舟船已經遠離島嶼,端坐在船尾的大漢猛然站起,靠近籠罩在船身的天藍光幕。
同時舟船旁湖面上升起一連串氣泡,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如此一幕,正在駕馭舟船的老道士立刻高喊:
「這位道友,勿要靠近陣法,此陣脆弱,只有遮掩氣息、隱藏蹤跡,無防禦妖獸之能,一旦破損...」
黑袍大漢不為所動,縮在衣袖中的手掌抬起,便要向光幕按去。
老道面色劇變,孫氏兄妹茫然。
下一刻...
哐當!
一抹赤紅刀光綻放,絢爛到了極點,隱約間能看到一頭又一頭精怪在刀光中嘶吼,推到著刀光..
向前!
向前!!
再向前!!!
快到了極點,長刀出鞘聲還未傳出,刀光已然劈在大漢探出的手掌上。
刀鋒一閃,寬大的衣袖攪成粉碎,暗紅血色隨著斷掌落下。
斷掌布滿鱗片,五指肉膜連接,好似水下猛獸肢節一般。
下一剎那,剛加暴戾的刀光綻放,如火如海,綿延不絕。
什麼招式,什麼法術,什麼底牌,都來不及施展,舟船上唯有血肉飛濺、筋骨散落,黑袍大漢瞬間被砍得血肉模糊。
刺啦~
又是一刀光閃過,碩大頭顱拋飛,滾落到了舟船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