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轉瞬即逝,天色漸漸黯淡。
一處較為坑窪、還帶著火焰灼烤痕跡的空地,修長的身影自遠方而來。
洪亭青袍染血,烏髮披散,手掌、臉龐還殘留著幾道血色裂痕。
他止住身形,望著火燈符引燃後的地界,心中很快便有了推測。
只有兩人前來追殺。
洪亭嘴角咧開。
這段時日來,接連不斷追殺、反擊,他早已摸清對方人數,一共三人,每一位實力都超越他。
而現在只有兩位修士前來追殺,那就代表著……
少年笑容肆意。
他想的果然沒有錯,那位發動咒殺的敵人未曾成功,必然遭受反噬,否則也不會致使追殺的人跟丟,讓自己有了折返的機會。
洪亭判斷此刻的局勢後,瞬間便做出了決定。
斬殺那位咒殺過自己的敵手,也斬斷追殺者可以時刻定位自己的手段,
他走到一旁水窪處,握起淤泥便向著赤虎刀上塗抹。
很快,刀柄、刀身都變得烏黑,與夜色融為一體。
而後,少年單手握刀,觀摩片刻地上的痕跡後,腳掌發力輕輕躍起,落地無聲,宛若捕食的猛虎,幾個閃身已經消失夜色中。
呼呼呼~
風聲在耳畔呼嘯,點點落雨打濕衣袍,少年的速度越來越快。
砰!
輕微的落地聲在山林中響起,洪亭立在樹幹前,目光垂下看著崩塌的土台,還有地上一大攤血色。
隨即,側身看向了西北方位,能看到不久前折斷的草木,還有枝葉上沾染的血液。
他眼神半眯,低笑出聲:
「倒也有聰明人,可惜…」
身形一躍,沿著草木折斷的方向疾馳而出。
「還是要死!」
聲音冰冷,帶著最決絕的殺意。
五天五夜追殺,兩次咒殺,將自己搞得這般狼狽,早已不死不休。
洪亭身形快若閃電,轉瞬數丈外,極速遠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過去了多久。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一個半時辰!!!
身影猛然一頓,而後氣息全力收斂,如同幽魂般靠近前方溪流旁一披著紫色披風的老者。
老巫頭盤坐在溪水畔,雙眼閉合,調息法力,恢復自身傷勢。
呼~吸~
一呼一吸間淡淡土黃光輝自地上升起,湧入鼻中,眉心傷口血肉蠕動正在癒合。
老者的傷勢正在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同時因背棄兩位同夥,選擇遠離追殺而緊繃的心神,也為之放鬆,只要傷勢恢復些,縱使翻臉又如何。
正在老巫頭各種念頭紛紛湧起時,內心升起一股警惕,懷中骨碗瘋狂顫抖。
極致危險,瞬息間充斥內心每一寸角落。
老者身軀本能向右躲閃。
刺啦!
臂膀好似憑空脫落,血色還未噴涌而出。
向右躲開脖頸處已然撕裂,滲出血色,下一剎那便要人首分離。
這一刻,老巫頭雙目圓睜,終於看到了那近乎融入夜色的刀鋒。
「是誰?」
老者怒吼。
刀鋒太快了,什麼法器、法術都來不及動用。
他只能調動法力,不要要命般迸發,脖頸皮膚下土黃光暈綻放抵擋刀光。
鐺!鐺!鐺~
金鐵交擊聲於一息之間整整響起數十次,隱約間還能聽到狼嚎、蛇嘶、魚叫……。
倉促匯聚的法力,於刺耳的碰撞聲中直接破碎,刀鋒切入血肉、斬斷骨骼,刨開氣管,一顆碩大的頭顱拋下。
啊!
頭顱嘴巴張開,發出無聲怒吼。
端坐在地的無頭屍骸背後,紫色披風無風而動,一隻只蝙蝠飛起,向著頭顱跌落處匯聚。
同時,一座座墳墓自地上升起,阻擋身前。
一切應對都極為迅速,但那一抹刀光…
更快!
淤泥褪去,刀光璀璨,如火似光,斬向前方。
狼魂、魚魂、蟒蛇魂環繞長刀,嘶吼著、咆哮著竭力推動著刀鋒向前。
噗!
越過墳墓,斬碎蝙蝠,欲要一刀絞碎頭顱,讓其再無反覆可能。
鐺!
一骨碗浮現在頭顱前,擋下了刀光。
洪亭望著斬擊下,只是稍稍偏斜骨碗,眼眸半眯,綻放鋒銳。
下一刻,手掌一回,刀鋒一轉,滾滾刀光已然落在了端坐在溪流畔的無頭殘軀上。
血肉分離,五臟成泥,瞬間被斬成了一血色骨架,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突然開始的襲殺至此結束,從老者臂膀斷裂、人首分離、到殘軀成一骨架,不過短短數個呼吸罷了。
而此刻,那拋落半空的頭顱才滾落在地。
洪亭單手持刀,輕喘著氣息,冷冷的望著地上頭顱,以及懸浮頭顱上空的骨碗。
一天之間,遭遇咒殺、逃離、追逐、反殺,他已經筋疲力盡,將到極限。
「洪亭!洪亭!!」
老者嘴巴張開,呼喊敵人的名字。
頭顱仰望著那修長身影,明悟所有,對方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一擊斃命。
老巫頭感受著不斷流逝的生機,心中滿是絕望。
他活不了!
若非所修持之道乃是土德【女土】,好潛藏,置荒冢,喜暗墳,乃是墳土,別名有懸壁土。
老者早在頭顱斬下的一刻,就要身死,不會有反抗的餘地。
但是現在,這般局勢、傷勢,縱使道基都要死,更何況服氣三層小修。
種種念頭,在老者腦海閃過,最後化作了不甘嘶吼:
「你這棚戶子,好心性,好膽識。」
「不過深陷死局而不自知,我在黃泉等你。」
洪亭神情漠然,指向老者頭顱的長刀放下,雙手拄著刀柄,幽幽低語:
「你快死了!」
「不若臨死前,我們談談。」
話語飄蕩,老巫頭先是一愣,而後大笑出聲:
「小輩,讓我與殺死自己的敵手交流,你認為可能嗎?」
「我恨不得食汝肉,拘汝魂,日夜折磨,永不休止。」
洪亭面無表情,好似沒有聽到老者咒罵,輕語:
「閣下難道不想黃泉路上多上幾人相伴,想必不會孤獨。」
「若是告知些信息,說不定很快便能讓剩下兩位與你相見,還是說……」
青袍少年聲音微頓,臉龐浮現一抹玩味:
「閣下乃是義薄雲天的善人,不忍同伴身死?」
一句反問,老者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