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大些的弟弟雖然有些膽怯,還是緊緊跟在父親身邊悄悄的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大哥。
幾日團聚喧囂過後,生活漸漸重歸平靜。
張牧將特意購置的、適用於凡人的丹藥化入清水,悄悄的摻入家人的飲食中,為他們調理身體固本培元。
長命百歲是奢望,但無病無災地多活上個一二十年,卻並非難事。
同時,他也為年僅六七歲的弟弟妹妹檢測了靈根。
遺憾的是兩人均沒有任何的靈根,與仙路無緣。
張牧心中瞭然,身具修行靈根本來就是萬中無一,家中能出他一個已經是僥天之幸,不敢再作他想。
望著聞訊前來探望、鬢角已顯斑白的私塾老夫子,張牧問起夫子有何願望。
老夫子知道張牧是修仙之人,但依舊緩緩的搖頭,目光掃過身旁相伴的老妻與女兒,臉上洋溢著滿足與幸福,終是一言未發。
張牧尊重夫子的選擇,將幾枚精心準備的丹藥贈予他,並仔細說明了服用之法。
夫子樂呵呵地捋著鬍鬚欣然收下。
家中,站在那株熟悉的桃樹下,看著雙親和弟妹的房間,香火已有著落,也就有了陪伴。
張牧只覺得心中一片安寧,了無牽掛。
如此過了半年。
在一個靜謐的夜晚,張牧將父母一起請到祠堂來。
他取出三張精心繪製的血脈黃巾力士符,詳細告知了使用方法,並將其秘密藏於祖宗牌位之後。
他請父母上座之後,整了整衣袍後恭恭敬敬地跪下,重重的磕了九個響頭。
起身後不再回頭,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經過了夫子家的房子之後,在那裡留了一封信,告知如果有一天夫子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可以去到家裡祠堂避一避。
了卻了所有塵緣的張牧,騎上風行駒,確認好方向之後就向著明月門出發了。
一路無話,順利回到了青松坊市。
和南宮無憂、錢進說了下後,拿著繪製符篆和煉製丹藥的輔材和靈石,就返回了洞府。
稍加休息後,就來到綠珠空間之中,看著小不點送過來的三株彼岸花,心裡滿是驚喜。
彼岸花之前只存在於玉簡記載之中,如今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自己還是其擁有者。
退出來後,張牧開始仔細鑽研和推演符典之中練氣期符篆的第二個符篆:補天淨化符。
這個符由於其作用過於逆天,不但靈材異常珍稀,而且符紋也相當玄奧,遠非定向傳送符可以相提並論的。
三個月後,張牧推開洞府的大門,坐到了石凳之上,望著遠處的山水,一臉的肉疼之色。
原來他耗費了兩株彼岸花,才成功繪製出一張補天淨化符。
之後更是用了三滴綠液,將最後一株彼岸花催熟,拿來繪製,也不過再度得到一張而已。
三株珍稀的彼岸花消耗一空,堪堪得到兩張符篆。
只是成功後的喜悅,以及有了符篆之後的底氣,讓他的心情逐漸的輕鬆下來。
這才有著心思品著靈茶好生放鬆一下自己。
張牧正悠閒愜意地品著靈茶。
茶湯淺碧,熱氣在唇邊氤氳成細霧,微苦中帶著回甘,連日的疲倦仿佛都隨著這一口溫潤沉入了胃底。
識海之中忽然莫名其妙的記起了在碎星島李家地下密室之中,李長山被識海禁制符紋爆發而亡後那股宛如上古凶獸的氣息。
那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了面前,如同冰冷的蛇沿著脊背緩緩攀爬,連握著茶杯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放下茶杯,從儲物袋深處取出兩張補天淨化符。
指尖在符紙邊緣摩挲了片刻,心裡沉吟了一陣,將小不點召喚了過來。
在小不點有些迷茫的眼神注視下,張牧將一張補天淨化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符紙觸體的瞬間化作一股柔和的白色淨化之力,順著經脈在全身遊走一遍後,向著泥丸宮匯聚而去。
隨著白色的淨化之力在泥丸宮中緩緩凝聚,原本只有神魂、幽冥鬼火和召喚符紋的識海深處,突兀地出現了一根完全虛幻的奪靈幻藤。
那藤蔓如同是從虛空中瞬間生長出來。
枝蔓在泥丸宮中輕輕搖曳,不斷變幻著形體,晶瑩剔透,妖異而好看,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但在張牧心中,那優美的姿態卻散發出了極其冰冷的寒意和恐懼,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神。
巨大的驚嚇瞬間將其籠罩。
小不點也通過召喚符紋感知到了這一切。
那一瞬間,它的魂火開始了劇烈的跳動。
一人一骷髏互相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這奪靈幻藤何時進入了我的識海?
為何我一直未曾察覺?
在張牧與小不點共同的迷惑之中,那團白色的淨化之力瞬間將奪靈幻藤緊緊包裹住。
在柔和而純粹的白色光芒照射下,那株虛幻的藤蔓快速地消融、化作虛無,如同冰雪在夏日的陽光下無聲地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此時的張牧,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的感知,覺得自己泥丸宮徹底的輕鬆、乾淨了。
仿佛原本蒙著一層薄塵的琉璃被細細擦拭過,通透而敞亮。
那白色淨化之力在泥丸宮中停留了三息,確認再無任何異狀,這才緩緩消散。
張牧遏制著內心的後怕。
穩定好心神,對著小不點勉強的笑了一下。
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一張補天淨化符,往小不點身上輕輕一拍。
一模一樣的經歷在小不點的泥丸宮中上演。
那株隱藏的藤蔓虛影在白色光芒中無聲湮滅,小不點的魂火也隨之剔透了幾分。
「想來是李長山沒能說出來的那位大能留下的後手。」
張牧思索了片刻,字斟句酌地緩緩說道,
「此事只能放下,記在心裡,卻不去多想。」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的邊緣,又補了一句:
「小不點,想盡一切辦法再次採集到彼岸花!」
小不點也明白了一切,知道其中的兇險,很是沉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