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最近的一隻距離他不過兩米,尾針的方向幾乎正對著他的眉心,但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重新調整方向飛走了。
張牧的額頭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輕輕的鬆了口氣,水霧維持著速度平穩的向上飛行。
隨著高度的不斷升高,水霧的範圍被逐漸縮小到十丈見方,以降低靈力消耗和增加遮掩。
那一層靈力與神識之力混合均勻的霧氣,穩穩地包裹著他的身形,干擾著蜂群的感知。
一道屬於練氣大圓滿靈蜂的強橫氣息從蜂巢內部掃過,穿過水霧,從他身側滑過,沒有絲毫的察覺。
當水霧最終完全貼近那由蜂蠟和特殊靈材構築的巨大蜂巢時,已有數十隻靈峰在飛行中無意間進入了水霧之中。
張牧精妙的控制住霧氣的運動方向,誘使著靈峰和自己擦肩而過,並沒有發生任何碰撞或者引起任何的波瀾。
抬眼望去,蜂巢的質地堅硬而光滑,表面微微泛著微微的光芒,他能清晰的聽見內部那些密密麻麻的六邊形孔洞中傳來的振動聲。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脫下外袍,撕成四份,然後將它們分別繫於腰上。
一隻手取出了四張黃巾力士符,引而不發;另一隻手則是握住黑角劍,靈力急速的灌入劍身。
他沒有等劍身的光芒熾盛到極致,而是抓住一道驚雷炸響的剎那。
那雷聲如同一柄巨錘猛然砸在山巔,不斷激盪的聲波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抬起黑角劍,朝著蜂巢邊緣一處結構較為薄弱的位置狠狠砍了下去。
「咔嚓」
一塊約莫半米見方、銀光隱隱的蜂巢碎片應聲而落。
斷面整齊,邊緣處有銀白色的蜂蜜緩緩滲出,在昏暗的雨幕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如同凝固的月華在黑暗中緩緩流淌。
他眼疾手快,儲物袋口一張,瞬間將其收入其中。
同一瞬間,他激活了早已備好的四張黃巾力士符。
四個金甲力士憑空出現,披著厚重的金甲。
他將四片衣袍碎片分別塞入它們手中,隨後四個力士落地後便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力飛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踏在濕漉漉的泥土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同時,他將水霧術的範圍猛然擴大到近一百丈。
濃郁的霧氣從周身向外急速擴散,籠罩住蜂巢周圍一大片區域,讓那些剛剛被驚動的靈蜂一時分不清入侵者具體在哪個方向。
而他自己則再度凝聚一團僅有三丈大小的水霧,包裹著自己悄無聲息地向著最近的一處裂縫飛馳而去。
這團小小的水霧完美的融入了漫天的雨簾之中。
「嗡嗡嗡」
蜂巢遇襲的瞬間,無數靈蜂如同炸開的銀色浪潮從巢穴中蜂擁而出。
密集的翅膀振顫聲連成一片,像是有千萬根細針同時划過玻璃,尖銳而刺耳。
它們本能地分成四路,去追趕那些帶著熟悉氣味遠遁的金甲力士。
銀白色的身影在雨簾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黑夜、暴雨、驚雷,誘餌,這一切都完美地掩護了真正得手者的行跡。
沒有一隻靈蜂注意到,在另一側有一團不顯眼的雨霧正在漫天的雨幕之中悄然遠遁。
穿過裂縫離開山谷後,張牧又召喚出四個黃巾力士,各自沾上一點蜂蜜的氣息,再次朝著不同方向奔去。
他自己則選擇了一個與所有力士都不同的方向,冷靜地離開。
漫天的風雨逐漸消除了所有的氣息和靈力波動。
直到飛出很遠一段距離,徹底擺脫了靈蜂可能追蹤的範圍之後,他才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停下來。
他取出那塊蜂巢碎片。
銀白色的蜂蜜在六邊形孔洞中微微流動,質地粘稠如同凝脂,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靈光浮動著。
同時異香撲鼻,清甜中帶著一絲冰涼的氣息,吸入肺腑時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微微一笑,將蜂蜜小心地刮入玉瓶中,貼上封靈符籙,然後收入儲物袋裡。
剩餘的蜂巢碎片是上好的煉器輔材,可以交給胖子去處理。
他沒有在原地多停留,將蜂蜜和蜂巢碎片處理好後繼續向前疾馳而去。
身形在雨幕中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完全消失在了蒼茫的山水之間。
約莫一個時辰後,三隻練氣大圓滿的銀玉靈蜂循著空氣中殘留的極淡蜂蜜氣息,將四個黃巾力士分別追上並撕碎。
然而當它們再次回到裂縫口處時,所有的氣味都被雨水徹底沖斷,再無蹤跡可循。
它們在山壁前盤旋了一陣,尖鳴了幾聲,那聲音尖銳而焦躁,帶著一種不甘的怒意。
卻終究無法在這接天連地的雨幕中找到任何方向,最終不得不振翅飛回巢穴。
雷雨還在下,狂風還在咆哮,雨幕如簾,很快便清除了所有痕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連續數次施展水霧術,張牧的靈力和神識之力消耗都比較大。
加上在數千蜂群環繞之下虎口奪食,也讓他在放鬆下來後感到一陣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倦意。
冒雨前行了數十里後,他選擇了一處僻靜之地,在一面覆滿青苔的石壁下開鑿了一個簡單的石室。
洞口不大,剛好容他側身鑽入,裡面被他用黑角劍削出一個兩丈大小的空間。
他在洞口布下警示和隱匿法陣後,才激活了防禦法陣。
然後盤膝坐下,取出幾枚靈石握在手裡,開始恢復靈力。
靈石中的靈氣順著掌心緩緩流入經脈,在體內流轉一個周天后匯入丹田。
靈石的表面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龜裂,最終化作齏粉從指間滑落。
待丹田內靈力恢復到八成後,那股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倦意再也壓不住了。
他往後靠在石壁上,幾乎是沾壁就睡了過去。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石壁上發出綿密的輕響,如同天地間最輕柔的歌聲。
這一覺伴著洞外的雨聲,睡得比平時沉。
沒有夢,沒有翻身,異常的安穩。
醒來時,雨已經停了。
洞口漏進來一束光,明亮而清澈,幾點灰塵在光影里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