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嘆，目光從那些空洞無神的臉上掠過，落在她們的禁制鎖鏈上，
「甚至……更為殘酷。」
黑暗在這摒棄了道德束縛的地下世界裡，顯得愈發深邃濃重。
他拉了拉胖子的衣袖，低聲道：
「走吧。」
兩人加快腳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直到走出那段區域，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沉默才漸漸散去。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一個賣靈器的小攤前有很多人在圍觀，人頭攢動，將那小攤圍得水泄不通。
張牧心裡很好奇，於是也湊了過去看看。
攤位上放著三把寒光閃閃的飛劍和兩面小盾牌，靈氣繚繞。
劍身上有細密的符紋，盾面光滑如鏡。
散發出來的威壓並不是一般的靈器能夠相比的，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那股濃郁的靈氣壓得微微凝滯。
攤位上坐著一位面色蠟黃的老頭，閉著眼睛打坐，對於周圍人的議論置若罔聞，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身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標註著價格，任何一件靈器最低也要兩千五百靈石起步。
周圍有人嘖嘖讚嘆，有人搖頭嘆息嫌貴，但老頭始終一言不發。
張牧暗自感嘆，傳音給胖子說：
「這黑市魚龍混雜，就從未出過亂子？」
胖子向黑市最黑暗、最寂靜的地方指了指。
那是街道盡頭的陰影深處，光線仿佛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什麼都看不真切。
張牧順著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雖然看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可以感受到那裡有幾股深不可測、令人膽戰心驚的氣息。
如同潛伏在深水下的巨獸，磅礴而沉默。
「至少有三位築基前輩坐鎮，」
胖子聲音壓得極低，唇幾乎貼著張牧的耳側，
「據說……背後可能還有紫府上人的影子。誰敢在此鬧事？」
張牧恍然大悟，有了這樣的力量威懾，確實足以保證黑市的基本秩序。
所有人心中的貪念與邪念，在那種可以輕易碾碎一切的力量面前，都會被強行壓下去。
在逛了幾家店鋪之後，張牧突然停下了腳步。
旁邊的攤位非常冷清，地上什麼都沒有鋪，只有一塊簡陋的木牌子豎在角落，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十個大字：
「售築基丹方，收購築基丹。」
字跡雖然潦草，卻帶著一種直白的衝擊力，衝擊著張牧的心神。
胖子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木牌上，又看見張牧眼中閃過的意動之色。
他心思電轉，一把拉住似乎想要上前詢價的張牧，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兩人迅速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左右看了看無人注意，胖子布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
靈光一閃就將兩人籠罩在內，周圍的聲音頓時變得安靜了，這才傳音道：
「張哥，你剛才是打算購買那築基丹方？」
「嗯，」
張牧並未否認，目光從木牌的方向收了回來，
「提前做些準備總無壞處。如果能夠自己煉製的話，在以後築基的時候就會多一份希望。」
「你有把握煉製築基丹？」
胖子追問道，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些許的期望。
築基丹煉製難度之大，是丹道上公認的。
不說主藥難得，單是那數十道繁複的煉化步驟和微妙的火候把控，就讓九成以上的煉丹師望而卻步。
張牧苦笑搖頭：
「談何把握。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你也知道宗門中築基丹的數量很少，所以競爭很激烈。要麼積攢五千貢獻點來兌換，不提攢夠之難，就算攢到了，也已經錯過了最佳築基時期。
或者在秘境開啟的時候，冒著生命危險去採集三株主藥來換取，其中兇險九死一生。
而剩餘份額大多被各大世家瓜分，如我這般無根無底的普通弟子，想要獲得一枚難如登天。」
張牧說完，攤了攤手，滿臉的無奈，眉宇間擰著一道淺淺的紋路，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胖子聽了之後就陷入了沉思之中，目光低垂落在腳前的石地上，圓潤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他和張牧認識很多年了，對他的性格、能力等都了解得很清楚。
近幾年來，張牧所賣出的聚靈丹的數量和質量已經足以證明他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煉丹師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張牧的性格比較穩重，做事總是先想好再做決定。
既然已經提到了自己要煉製築基丹的事情，也應該是在經過了長時間的思考之後才做出的選擇，並且應該有比較大的把握。
過了一會之後，胖子抬起了頭來，眼睛裡流露出堅定和熾熱的光芒。
築基丹不僅關乎他自身道途，更是一樁天大的商機，若能掌握其中的門道，就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
他深吸一口氣，傳音道：
「張哥，築基丹方的事兒就交給我了。黑市上的東西大多都是藥材名錄，重要的煉製方法和火候掌握訣竅是不會隨便附上的。
我們錢家，傳承了幾千年，在本族之內就有完整的築基丹方，並且還有詳細的製作方法。」
張牧聞言，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與驚訝，頗為意外地看向胖子。
胖子語速比平時略快了些許，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由我來提供完整的丹方，你來研究和嘗試煉製。
如果能夠煉成丹藥的話，那麼所得的丹藥我們就按照四六開的比例來分，你六我四。
至於煉製所需要的主藥和輔藥，我不能保證能夠全部提供出來，到時候我們會根據實際收集到的藥材來商量分攤和分配的問題。
怎麼樣？」
「你有把握從家族拿到丹方？」
張牧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築基丹方是宗門嚴格控制的東西，世家私自擁有就已經是大忌了。
如果要拿出來和外人一起合作煉丹的話，風險就更大了，一旦泄露就是滅門之禍。
胖子臉上也浮現一絲難色，嘴角微微抽動著說道：
「現在家族已經沒有能力自己煉製了，但是空守丹方就相當於拿著金飯碗挨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