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只剩下那五名弟子絕望的哀嚎在隱隱迴蕩。
那些聲音從出口處傳來，穿過空曠的沙地，變得細微而扭曲。
但不知為何，那聲音清晰的縈繞在眾人耳邊，久久未能平息。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有人張著嘴，有人屏著呼吸，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張牧的內心也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曾經也經歷過修行界的殘酷和冷漠。
但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想到過會有這樣毫無人性的、直接了當的、不顧一切地把所有規矩都撕毀掉的情況發生。
甚至連同門之誼這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撕破了，丟在了地上，被反覆的踐踏。
他面如平湖般地看完了這場並不血腥但喪心病狂的一幕。
在那通道消散的最後一瞬閉上了雙眼，心裡暗暗許下了某個決定。
一種物傷同類的悲哀和寒意在御獸山所有弟子的心裡蔓延開來，讓每個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變得顫抖了起來。
即使是明月門和寒星谷的弟子，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懼與擔憂。
三派長老面面相覷，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尤其是青蜂山的藍、田二位長老更是面色鐵青。
嘴唇蠕動了幾次，像是想要對著弟子說些什麼，但始終沒有說出一句。
面對趙星強大的實力和殘酷的手段，此刻，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眾人默然，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沙地上連風聲都變小了，仿佛四周的空氣也在緩緩的變得愈發的沉重起來。
「走吧。」
李長老乾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三位長老各自喚出飛行靈舟，帶領著心神遭受巨大衝擊的弟子連夜啟程，向著宗門方向疾馳而去，
仿佛要儘快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是非之地。
靈舟掠過夜空時帶起幾道細長的光痕，漸漸的在暗藍色的天幕上緩緩消散。
數日後到達了明月門的山門。
回來的弟子們大多神情恍惚，連與三位帶隊長老行禮告別的慣例都忘記了。
他們或失魂落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或若有所思，對修行之路有了新的認知；
或低頭疾行，不願與任何人交流；
更有甚者，眼中竟閃過一絲對趙星那般力量的隱秘認同與渴望。
……
眾生百態，都是因那一場顛覆認知的遭遇。
這本該是一次平淡無奇的常規秘境任務。
卻從開啟時的異狀，到過程中的殺戮，再到結束時這踐踏人性與規則的瘋狂一幕，無一不在挑戰並刷新著每一位親歷者的底線與認知。
李長老等三人並肩走在通往山峰的石徑上，步伐比平時沉重了許多，顯得憂心忡忡的。
不僅擔心任務評定的結果，更擔心這批未來宗門中堅力量的心態就此扭曲或蒙上陰影。
他們稍作商議，連洞府都未回就徑直趕往掌門大殿，立刻向掌門匯報了此次非同尋常的變故。
沒過多久，一道道傳音符的光芒就不斷地在宗門內的各位築基長老的洞府中閃現。
一項緊急任務被下達：
每位長老都需負責開導數名從秘境歸來的弟子，安撫其心境，化解其鬱結，觀察甄別這些弟子，尤其是他們在面對極端情境下所顯露的心性。
這其中或許還夾雜著一絲其他的意味。
一種更深的篩選，在暗處悄然進行。
張牧沒有發現，在回到宗門的靈舟上和剛剛落地的時候，有一道目光曾經多次在自己的身上掃過。
那目光來得很輕，如同蜻蜓點水般落在他身上又移開，卻比旁人多了幾分審視的深度。
那目光來自新晉築基長老王雪宜。
女人的直覺有時精準得可怕，尤其是在她掌握了一些真相碎片之後，就會變得格外固執。
王雪宜之前看見張牧秘境收穫稀少，就覺得有些蹊蹺。
那個僅僅只獲得了一些年份普通的靈草和低品階的礦石的男修，與她在獼猴靈酒爭奪戰中見過的那個張牧判若兩人。
她清楚地記得，在自己還是練氣大圓滿時，就曾與當時僅有練氣八層的張牧共同經歷了獼猴靈酒的爭奪。
彼時，張牧所展現出的法術威力、臨場機變以及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老練，就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這次秘境中損失了將近一半的練氣大圓滿精英，而他一個練氣後期的人，卻可以毫髮無傷、全身而退。
這也是對她印象中張牧的一種印證。
那麼，他呈交上去的那份寒酸收穫，在她看來就顯得不正常了。
直到趙星出現的時候，王雪宜腦海里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是張牧做的。」
儘管連趙星本人都未能找出任何證據，張牧在所有檢查下都清清白白，毫無問題。
但是這反而使王雪宜更加堅信，張牧一定有一種別人不知道的方法，可以瞞過築基修士的神識查看，悄悄把最重要的東西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如此一來，所有疑點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看來這位張師弟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啊……」
王雪宜心中暗道，不動聲色地將負責開導張牧的任務，悄然攬到了自己名下。
而此時的張牧對此一無所知。
他回到洞府之後，就關上了重重的大門。
石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又將門後的禁制逐一激活，隔絕內外。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呼喚小不點，而是直接倒在了床上。
連日來的緊張、算計、搏殺，以及最後那幕帶來的巨大衝擊，化作深沉至極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半分。
第二天日上三竿。
洞府外的天光透過窗戶漏進來，在牆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帶。
張牧才從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來。
感覺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積攢下來的疲倦和精神壓力一下子都消失了，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靈力自行運轉得更加圓融順暢，每一絲靈力的流動都如同溪水沿著熟悉的河道奔流，毫無滯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