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伯陽寬袍廣袖,立於孤崖之上。
舉目望去,千山萬壑,山間流雲。
恍如雲海濤濤,入目群峰如島。
先天聖教乃南洲霸主,山門雄踞數萬里。
光是本部下院,就有一十九座。
余者如道場、山頭、洞府,更是不知幾許。
真正的山門還在九霄之上,練炁以下根本沒資格涉足。
光只是紀伯陽所在的辛字號下院,就占了整整千里地界。
如果沒有飛行坐騎,或者飛遁法器。
胎息境的下院外傳,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所以每一座下院都設有「鶴監」,專拱弟子出行所用。
但每一趟出行,都要不菲的符錢。
小紀道長吃慣了軟飯,當然不缺這點小錢。
而且出手頗為大方,很受鶴使們的追捧。
這不,為了這個大主顧,十幾頭鶴使都打起來了。
「見過紀道長,可有段日子沒見到您啦!」
一頭鐵翼飛鶴俯衝而下,熟絡的跟他打著招呼。
金睛玉喙,翎羽似鐵,爪趾如鉤。
端的是一頭神駿坐騎。
但紀伯陽卻沒給它好臉色。
只從袖袍中排出五枚青玉符錢,丟進了它張開的嘴裡。
「哪來這麼多廢話?你不干有的是鶴干!」
要不是百里青璃太過兇悍,對他圍追堵截。
小紀道長怎麼可能枯坐法廬這麼多天?
就算心有成竹,也要做好七八九手準備啊。
九成九的成功率,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那麼多的翅膀,都被百里青璃折斷。
紀伯陽現在想起來還是一肚子火。
這孽畜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紀爺今天去哪赴驚鴻宴?青狐山?龍槐頂?還是大柳坪?」
雖然紀伯陽的態度很差,出手也比往常小氣許多。
但是鐵翼飛鶴卻並不在意,反而更加熱情了幾分。
去的時候少賺的符錢,回程的時候自然能加倍賺回來。
別問,問就是經驗豐富。
小紀道長出門時寒酸是常態。
畢竟他習慣了沒錢才出門打秋風。
但只要赴一場宴會,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出手也會變得闊綽許多。
「去牧雲監!」
紀伯陽端坐鶴背,示意對方趕緊起飛。
『你踏馬還敢去牧雲監?不怕紫雲夫人活剮了你嗎?』
鐵翼飛鶴張了張嘴,有心想要提醒對方一句。
不過想到紀伯陽暴躁的情緒,它又把嘴閉了回去。
沒有三分三,哪敢上梁山。
說不定人家紀小道爺藝高人膽大,早有應對之策了呢。
雖然它是堂堂「練炁大修」,修為遠勝於對方。
但在這個交遊廣闊,深受老師姐們喜愛的小友境大能面前。
鐵翼飛鶴還真不敢放肆。
說到底,南洲終歸還是人族的地盤。
它們這些妖奴,可沒有半點「人權」可言。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於是它雙翅一震,猛地拔地而起。
轉瞬間就將座座峰頭拋在了身後。
「【一元仙炁】要做偽裝,最好是在陰陽方面作文章。」
「紫霞師姐手中有一門《紫極真火》,正合我所用。」
「據說此法要吸攝朝陽紫氣,煉就純陽火種,有極小的概率可窺得【先天紫炁】的真意。」
「此靈機雖不如【太初紫炁】,但也是【太陽】三十六變之一,位列仙炁末流。」
「若是能夠練成「紫極真火」,足以讓我將【一元仙炁】,偽裝成【先天紫炁】的了。」
初升的東曦,擊碎黑暗;彼陽的晚意,助我修行!
思忖間,鐵翼飛鶴已穿空破雲而出。
一重重雲幔撕開,眼前景致陡然變化。
數不清的雲獸、天馬,散落在雲海當中。
有一殿宇懸空而立,巍巍然如天宮雲闕。
上有金匾懸掛,上書「牧雲監」三個大字。
鐵翼飛鶴盤桓三匝,有些遲疑道:「紀道長,你可有通行令符?」
紀伯陽有些莫名其妙:「你只管去,我與紫霞師姐相熟,她乃牧雲監少主,要什麼通行令符。」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怕啊!』
鐵翼飛鶴心中腹誹,最終還是一咬牙向那殿宇飛去。
畢竟冤有頭債有主,總不至於牽連到它這個跑腿身上。
好歹它也是玄鶴子孫,也不是沒有根底的。
最重要的是:它也很好奇,小紀道長今天要如何收場。
片刻後,殿宇前。
紀伯陽從鶴背踏空而下,就聽得陣陣竊竊私語。
「他還敢來牧雲監?」
「人最壞了,把紫霞姐姐害得那麼慘。」
「也不知道紫霞姐姐看中他什麼,一點顏色都沒有。」
「就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他一樣也不沾,醜死了。」
紀伯陽聞言心中一咯噔,忽然明白了鐵翼飛鶴的欲言又止。
可惜他此前忙著想別的事,並未分出心力去琢磨。
現在就算反應過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於是紀伯陽搶先一步,對準殿宇正門躬身而拜:「紫霞師姐可在?小弟特來請罪!」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態度擺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閣下乃是聖教高足,我等奴僕之身,豈敢怪罪?」
殿宇大門緊閉,唯有一個柔媚聲音傳出。
可話里話外,卻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夫人明鑑:小子誠心前來請罪,懇請夫人開恩,讓我再見師姐一次。」
紀伯陽深深拜倒:「若是夫人怪罪,小子願跪死在夫人門前!」
聽聞此言,紫雲夫人不由氣結。
她雖為堂堂道基真人之尊,但卻是異類成道。
在聖教的處境尷尬,只能說勉強脫了「妖奴」的身份。
紀伯陽再怎麼不堪,也是正經的聖教門徒。
她怎麼可能讓他跪死在自己門前?
這小子無賴至極,真真豈有此理!
倒不是說她收拾不了小紀道長。
而是她不能親自動手,更不能在牧雲監門口動手。
畢竟異類成道本就艱難,若是再整個道心破碎。
那紫霞豈不是這輩子都毀了?
可越是這樣,她就更不能讓他見自己女兒了。
畢竟紫霞涉世未深,專愛風骨清峻的好皮囊。
這小子有絕世風姿,又說得好一口甜言蜜語。
若是讓他們相見,自家女兒非得被哄成胎盤不可。
念及於此。
紫雲夫人冷冷道:「小女重傷未愈,實在不便相見,你若有事,只管與我說來。」
紀伯陽聞言斬釘截鐵道:「師姐因我受傷,小子豈能置之不理?懇請夫人開恩,賜我一面之緣!」
紫雲夫人的話,讓他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無非就是百里青璃造的孽,確實也能算在他的身上。
既然如此,他就更要堅定態度,與紫霞師姐相見了。
畢竟紫雲夫人老奸巨猾,遠沒有師姐可愛。
若是未能相見,他又豈能得償所願?
【ps:感謝九幽凡夢,杳軒和妄折一指蕪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