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歷,第十天。
紀伯陽略微穩固了境界,就迫不及待的來到了他忠誠的征伐司報導。
沒辦法,家裡快要揭不開鍋,只能外出打野才能維持生活。
如果小紀道長再閉關苦修半年,繼續對紫霞她們索取無度。
估計都得將昭融天池這一座頂級道場抵押出去了。
四腳吞金獸,恐怖如斯!
按照往常的慣例,紀伯陽依舊是輕車從簡。
除了坐騎小白和水火散人,身邊只有青璃、赤狐二姬相伴。
沒辦法,主要是家底薄,想張揚也招搖不起來。
昭融山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些生產修士。
每一個都是下蛋的母雞,小紀道長可不捨得帶出來拼殺。
聖教真傳出征在外,後勤補給可都得靠自家道場的產出支撐。
要不然跟個流寇一樣東搶西掠,哪能提供穩定的資糧。
正常來說,聖教分配的道場,產出也足夠日常消耗的了。
紀伯陽純粹是自己胃口太大,只能可持續性的涸澤而漁。
畢竟拿資糧換修為,節省寶貴的發育時間,絕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別人就算想涸澤而漁,都不定有這麼大胃口,可以吞煉得這麼快呢。
「這征伐司跟我想像中倒是不太一樣。」
征伐司所在駐地,既不肅殺,也不起眼。
反而頗為清幽,來往修士寥寥無幾。
雲掩瓊樓,霧隱瑤榭。
階前芝蘭吐馥,檐外猿鹿同游。
石畔蒼松棲白鶴,恍如碧雲屏中綴素雪。
籬邊紫竹引丹鳳,恰似青煙嵐里照赤霞。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清修之所呢。
渾然沒有半點征伐司的威風煞氣。
當中甚至都沒有幾個執事,只有兩個童子守在前門前。
好在紀伯陽亮明身份後,便被領到了征伐司司正神霄真人跟前。
「弟子紫極,拜見司正!」
紀伯陽頭也不抬,趨前幾步便直接躬身拜下。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離宮俊雅第一,到底是何等風采。」
上首一個極為冷厲,又十分溫和的女聲響起,給人一種極為矛盾的衝突感。
就像是冬日之陽,在極盡的酷烈中暗藏一絲生機。
紀伯陽剛剛修成太上離陽鈞天造化兜率烘爐,對這方面的東西極為敏感。
幾乎是下意識的,兜率紫火微微一晃,就將落入形神的聲音「拆解」。
只感覺並無任何矛盾,唯有一種通透圓融。
更有一種深不可測、廣博浩瀚的高渺。
那是深耕道途、融匯貫通後,自然而然的體現。
所謂的矛盾衝突感,實則正是陰陽二相的性狀。
如火之丙丁,水之壬癸,木之生死,時序始終,空間上下等等。
這些陰陽相對的意象,恰恰正是聖教道途的核心。
而體現在神霄真人身上,便是森羅萬象的有序與無序的變化。
諸般氣韻渾然合一,又在震雷之下萬象分明,暗合陰陽相生而演萬象的高渺意境。
『震宮一脈的道法,估計都已經滲透進神霄真人的骨髓了。』
紀伯陽隱隱有所得,近乎本能地試圖從中汲取有益自身的養分。
這是他修成《太上道人元說鈞天離陽七情天心煉魔玄章》後,第一次體會到它的殊勝神異。
神霄真人的心性,與自身所修道法幾乎完美契合。
整個人就像是所修功決的具象化,圓融無暇沒有半點缺漏。
可就只憑聆聽其陰,紀伯陽便就對她有了相當直觀的了解。
這便是兜率紫火刑克一切有情眾生的特性。
這份特性並非來自於小紀道長自身的感悟。
而是接引「天魔寶鑑」的一縷氣韻所成,本質極為高渺。
若是在此之前,他絕不會、更不敢去窺探道基真人的虛實。
而且也不可能看出什麼端倪,只會引起真人震怒,甚至於當場遭受反噬。
但此刻,紀伯陽並未刻意為之,卻自然而然地從神霄真人的聲音當中,窺見其道途一角的風景。
若是以之鬥法對敵,同級當中誰人能當?
甚至於,紀伯陽還從中延伸出許多靈感。
比如往七情六慾、紅塵萬象的方向深入挖掘,或許就能演化出【人間火】的形態。
再比如專精於洞察秋毫之末,便就是【三昧火】的方向。
太上離陽鈞天造化兜率烘爐一成,五火七情就是囊中之物。
只要他持此道而行之深,便可自然成就。
說來話長,實則半瞬不到,紀伯陽就乖巧地抬起頭來。
眼前並無他物,唯有眸中明光凌厲,好似雷光飛斬形神。
可紀伯陽卻並未感覺到任何惡意。
仿佛神霄真人只是隨意一瞥,便對他造成了降維打擊般的碾壓效果。
『這怎麼不能算是進步呢?』
紀伯陽雙目如盲,卻依舊在心裡樂觀自嘲。
在修成《太上道人元說鈞天離陽七情天心煉魔玄章》前,他還察覺不到這些異象呢。
不管是在徐師面前,還是面對百里青烽。
小紀道長几乎都沒感覺到任何壓力,甚至敢跟他們鋸理力爭。
說白了,這其實就是無知者無畏。
他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有多厲害,也感知不到他們的高渺煊赫,當然不會有任何的心理壓力。
我知道你很牛逼,但我又不知道你有多牛逼。
反正在聖教規則之下,你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那我憑什麼要怕你?干就完了!
可在神霄真人面前,小紀道長卻乖巧得像個兩百多個月的嬰兒。
晉升前,我見真人如井中蛙見天上月。
晉升後,卻猶如一顆蜉蝣見青天。
這是好事啊!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連差距都看不到,那還談什麼追趕、超越?
正是因為看到了差距,他才更曉得自己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用通俗的話來講,神霄真人這是在他面前亮血條了。
「果是丰神俊朗,也不是個銀樣蠟頭槍!」
隨著這一句略帶認可的誇讚,紀伯陽方才得見神霄真人的形貌。
但見她:髻盤九鳳銜珠翠,衣曳千絲織錦霞,腰間玉帶拖雲裾,掌中瓊笏映玄華。
面若芙蕖初照水,眉目天然入畫,唇如朱櫻一點,體態端方勝雪。
恍如瑤池赴宴歸,又似廣寒深宮來。
這般仙姿,縱有丹青妙手,也難描摹。
如此威儀,便是造化神工,亦難圖成。
紀伯陽眼中閃過驚艷之色,沒有半點表演痕跡,仿佛果真是發自肺腑的誠摯。
但神霄真人卻並不吃他這一套,一開口就是雷霆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