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汝母牝之!」
龍蜈兒在華彩中載浮載沉,白眼翻得跟白內障一樣。
倒不是說它對小紀道長忠心耿耿,鐵了心要背叛師門。
事實上,將紀伯陽引離黃沙大寨,兩人聯手圍殺之策,就是它獻給火虺子的。
只因龍蜈兒心裡多少也有點不服,自詡已經窺出了小紀道長的虛實。
對方那一身強橫的戰力,實則是借了山河大勢。
只要出了黃沙大寨一百里外,便要大打折扣。
若是能夠以獵殺此人的功勳,再狠狠地撈上一筆。
它便會一心一意地琢磨投靠碧波龍王之事,徹底放棄投入聖教這一條路。
至於原因嘛,其實也很簡單。
小紀道長行事太過酷烈,太過不當人了也。
龍蜈兒確實是自私自利,但也是黎民出身,多少有點兔死狐悲、同仇敵愾的情緒。
但此一時彼一時也,計劃哪有變化快。
它怎麼知道對方居然進化得如此之快,或者說隱藏得這麼深。
明明已經遠離道場山門,也並未借山河之勢。
但卻依舊可以輕鬆把火虺子吊起來打,還能遊刃有餘地給予它足夠的威懾。
龍蜈兒在戰場之外遊走不定,試圖找到入場的絕佳時機。
但卻始終被碧焰驚雷刀鎖定,如何能不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你踏馬這麼廢物,還想拉我下場?
不過龍蜈兒終歸還是沒有爽約,聞言立刻暴喝一聲道:「紫極魔賊,莫要傷我師叔!」
說話之間,它便開始大張旗鼓的掐訣念咒。
好像是在醞釀什麼大招,強橫凶戾的氣勢如追星逐月般的沖襲而來。
而火虺子也別無選擇,只能向著氣勢傳來的方向狂衝突圍。
並且將一面小旗模樣的寶影祭了出來。
赫然正是螣蛇峰的鎮山之寶「騰蛇旗」的一縷氣韻所化。
「轟!」
下一瞬。
那螣蛇旗寶影當空一展,就化作萬千蛇影沒入火虺子的體內。
只見它的氣勢暴漲,儼然已經衝破了六轉蠱仙的界限。
「有點意思,看來五仙教確實擅長此類手段。」
此前龍蜈兒也曾借符詔之威,將自身氣勢推至六轉蠱仙的層次。
但也僅僅只是氣勢,並非真正的修為突破。
更別說六轉蠱仙跟道基真人比起來,本就差著檔次。
最多也就相當於下品道基的「築基道士」。
說好聽的也叫「真人」,其實撐死了也就算個「偽人」,甚至是「擬人」。
不過這也正合小紀道長的心意。
他從來都不喜歡以弱勝強,最擅長的就是恃強凌弱。
上修就應該狠狠地跟下修打成一片啊混蛋!
雖然說從境界上來看,火虺子似乎比他還要高好幾個小層次。
但是紀伯陽坐擁聖教底蘊,手握真正的法寶。
儼然正是在以上修姿態,狠狠的逆伐下修。
他身後站著的可是聖教歷代先賢,又豈是蛐蛐蠱修所能比的?
既能逆伐下修,又能趁機窺探青鱗仙的虛實。
這是好事啊!
正想著,火虺子赫然已經完成了「變身」。
只見它搖身一變,就化作了一頭雙首神虺。
百丈長短的赤焰火虺,長著一對對細長的蛟爪,口中噴出的烈焰,化作火刀、火劍、火槍等兵器,被那蛟爪拿在手中。
雙股蛇信劍從雙首神虺的口中吞吐伸縮,斬出道道凌厲鋒芒。
一團團的焰光如飛輪,承載著它奮力破空。
一個個蛟爪舞動火兵,片片鱗甲攢射紅光。
竟是將金光焰浪都抗拒在外,形成了一方百畝火獄。
一時間,焰光滾滾,鋒芒滔滔。
焰光滾滾,映得天宇百里紅;鋒芒滔滔,斬得焰雀命難逃。
好似火龍熠熠,騰挪碧空耀雲霄。
而火虺子在恢復五感的第一時間,就瘋狂駕馭著雙首神虺往龍蜈兒氣勢傳來的方向豬突猛進。
「得罪了道爺還想跑?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紀伯陽放聲狂笑,鈞天焰潮如天河倒卷。
忽而當空一合,彈指間就已渾然一體。
一雙遮天蔽日的紫焰羽翼,在他的身後緩緩張開。
旋即便向四周延伸,交織成一頭太古神禽的模樣。
只見祂雙翼一振,翎羽間就有紫焰迸裂潑灑。
恍若九天星河戈曳長空,羽尖流轉著紫電雷霆。
雙目如日月懸空,瞳孔深處跳動著兜率紫火。
赫然正是紀伯陽本命氣運所化的鸑鷟法相!
這是紀伯陽第一次以焰中仙靈為樞紐,將「大衍陣圖「、「天龍八音「、「七絕鋒「諸般道法盡數統合,勾出了本命氣運中的道韻,方才衍化出了這一尊鸑鷟法相。
如果不是火虺子毫不保留的「悉心教導」。
紀伯陽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做到這一步。
只因這一尊鸑鷟法相,本質上儼然竟是一座繁複浩大、包羅萬象的無上劍陣。
只可惜,火虺子並沒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欣慰。
它感受到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滔天威壓。
「吟!」
下一瞬。
劍嘯撕開長空,聲若驚雷撼動山嶽。
鸑鷟法相雙翼如劍,緩緩探爪向著百丈神虺按落。
這一爪,飄若飛絮掠空,重逾萬鈞山嶽。
爪鋒尚未觸及,虛空就已崩裂。
一道道蛛網似的漆黑裂痕,以爪尖為中心蔓延開來。
緊接著,方圓千丈之內,萬象盡數凝滯。
風停,雲滯,光凝,就連光陰都仿佛被凍結。
百丈神虺拼命掙扎,但卻被一股無形大力死死釘在原地。
本該瞬息百里的它,此刻竟如被琥珀包裹的蚊蠅,一動也不能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鋒芒無匹的利爪,一寸一寸壓落下來。
看著它碾碎虛空,將自己的神虺真形一把抓住。
無數銳利的鋒芒透體而入,將它的法力根基寸寸碎滅。
一道碧焰從利爪中滲透入百丈長短的雙首神虺體內,又將其碎滅的法力根基吞噬、替代。
「果然,霸王硬上弓才是魔染的正確姿勢!」
紀伯陽心中暗忖,在鸑鷟法相的簇擁下,陡然轉頭看向依舊還在掐訣念咒的龍蜈兒。
明明什麼都沒說,但卻已讓它冷汗淋漓、汗流浹背。
「您聽我狡辯,我可以解釋的!」
龍蜈兒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