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下葬,眾人散去。
「走吧。」
林玄君走來,提醒道。
李潯望著族內墓穴的方向,駐足許久,回答道:「嗯。」
前世過往,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李潯推著輪椅,漸漸消失在山道中。
「夫君,推著我四處走走吧,我想看看你家鄉的景色。」林依依說道。
李潯微微點頭:「先去清寶縣,那是我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清寶縣是七縣之一,由仙寶分會建立,至今已有數百年。
原本以他們的修為,僅需兩日便可抵達。
可林依依表示要觀賞沿途山水,不必趕路。
「哇哦,這片湖水水皆縹碧,很是清澈。」
「夫君看那,有一隻梅花鹿正在飲水!」
「它鹿角上還落著一隻喜鵲!」
林依依指著人、事、景、物,一路上口若懸河,表情欣喜。
她由於身體的緣故,多年來幾乎沒有踏出過蟬山,大部分外出的事務皆是由傀儡代勞。
雖然傀儡也能傳遞視野給本尊,但遠遠沒有親身體會來得喜悅。
穿越熟悉的密林,李潯切身有感,他的心境有變化了。
曾經他是獨自穿梭,此刻他有佳人陪伴,外加一個沉默不語的老叟。
歷經七日的腳程,清寶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三人的眼前。
進入清寶縣後,三人先是在凜寒客棧歇息了一晚,翌日一早,便前往委託閣。
相比拍賣會時期,平日裡這裡聚集的修士並不多。
今日委託閣當值的是一位消瘦男子,他一隻手撐著腦袋,眼睛眯成縫,似乎在小憩。
李潯遠遠瞧見,頓覺熟悉。
思忖片刻後,他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他!」
當初他拿走林氏的委託,便是被這名消瘦男子攔了下來,還想要檢查他的儲物袋。
而李潯十分乾脆的交出了一個空的儲物袋,讓消瘦男子吃了個癟,只能憤然放他離去。
沒想到林依依走後,他卻成為了委託閣的一名當值成員。
也算是擁有了一個金飯碗。
林依依也認出了他,內心產生了捉弄的想法,旋即便將想法告知李潯。
李潯聽完後,眼前一亮,當即拍板:「好主意!」
說罷,他大步上前,伸手一戳,將消瘦男子點醒。
「何,何人?」
消瘦男子迷迷糊糊,勉強睜開雙眼,待看清來人後,以為是來接取委託任務的,立刻露出了笑容。
李潯微笑道:「還記得我嗎?」
消瘦男子聞言,愣住了,他詢問道:「恕我眼拙,不知在何處見過道友?」
清寶縣來往的凡人和修士何其之多,哪怕以他鍊氣三層修為的記憶力,也記不住每一個人。
「這副模樣道友的確不記得。」
說到這,李潯熟練地給自己換上了一副面孔,身軀也壯了一圈,變成了一名壯漢。
「是你!」
消瘦男子身體僵住,旋即憤怒起身。
他永遠都會記得,那個鍊氣四層的壯漢的身家,比他一個鍊氣初期還窮酸。
事後他越想越不對勁,覺得自己陷入了圈套。
現在他再次見到這個壯漢,更加確定了當初的想法。
「好呀,你竟然還易容了,果然是在坑害我。」
消瘦男子冷冷一笑:「天助我也,讓我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李潯佯裝後退,露出害怕的模樣:「你曾說,隨意殺人,是會被當作邪修的!」
「殺你,誰說要殺你?」
消瘦男子面露古怪之色:「我現在可是仙寶分會的修士,可不是那種成天喊打喊殺的散修。你的修為雖然比我高,但你若敢反抗,當心被仙寶分會的修士拿下!」
李潯更加惶恐了:「仙寶分會?那我有點害怕了。」
「呵呵,自己送上門來,豈有不收的道理!」
消瘦男子躍出委託閣,伸出拳頭,朝著李潯的臉打去。
他和李潯沒有深仇大怨,純粹是想出口惡氣,故而沒有動用法力。
然而下一刻,李潯的巴掌更快。
消瘦男子只覺自己眼前一陣殘影閃過。
啪!
消瘦男子的身體在空中旋轉幾圈,發出一聲慘叫,最後整個人落在委託閣的椅子上,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
以李潯如今的修為,控制的力道十分精準。
「你!」
消瘦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沒有傷勢,又驚又怒。
他想通知仙寶分會的修士前來捉拿,可手放在傳訊符籙上好一會,始終沒有捏碎。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近些年也不知怎的,靈石不太好賺取。
「世道不易,我不為難你了,你走吧,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世人只知靈石的獲取難度日益增加,卻不知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九嬰力量的影響。
九嬰一日不除,大宋修士整體數量恐怕會逐漸減少。
若干年後,世上可能再無修士。
哐當。
李潯恢復了原貌,取出五塊靈石,放在了櫃檯上。
「你能坐上這個位置,想必也歷經了苦難,過往的事便讓它過去吧,望各自安好。」
李潯說完,轉身離去。
他來此,只為故地重遊,給予五塊靈石,更是他在了解九嬰之事後,下意識的舉動。
五塊靈石,差不多是消瘦男子一月的俸祿,不算多。
世間修士眾多,他無法給予每一位修士靈石,但卻能盡力為這世道播撒希望的種子。
消瘦男子望著櫃檯上的靈石,表情一愣,淚水不知何時打濕了眼眶。
「等等!」
當他擦乾淚水,卻發現李潯已然消失不見。
自從千年雪蓮被李潯摘走後,這座雪峰明顯不再那麼寒冷了。
林依依和李潯相視一眼,輕輕一笑,皆是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李潯施展法力,將他和林依依籠罩其中,隨後推著輪椅往峰頂走去。
身後,林玄君嘴角一抽,說道:「真是折騰老朽這把老骨頭。」
三人一路攀山,不到半日便至峰頂。
李潯和林依依挑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林依依的腦袋斜靠在李尋的肩膀處,眺望遠方,欣賞夕陽。
二人一直坐在那,從深夜等到黎明破曉,直至一縷溫暖的陽光傾灑在二人臉上。
見此一幕,林玄君亦是老淚縱橫,拿出一塊留影石,將這美好的畫面定格在此間。